绮夜抄 完结+番外_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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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样的。”薛止眼神里饱含痛苦和愧疚,“如果没有穆家,我早就死了。”

  穆离鸦笑起来,笑容却没有进到眼睛里,清凌凌的,如池中浮冰,“也就你会这样说了。”

  薛止没再说话,重新替他将伤口包扎好。软布贴着伤口一圈圈缠上,最后妥帖地打了个结,穆离鸦像是觉得痛,微微皱眉,薛止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又懒懒地挑了下唇。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帮那个男人?”

  周仁睡得像死猪一样,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根本不知道自己再度被那二人讨论起。

  “嗯。”

  穆离鸦伸出手,替他抹去唇角还留着的血痕,“不是帮他,是帮棺材里的女人。”

  棺中的女人安分得仿佛前半夜的动静都不过是他们的臆想,但薛止和他都知道,这女人一定是怀着巨大的憎恨和恶意死去的,如果不早些处理掉,等到回魂夜定会化为狰狞恶鬼。

  “更何况他身上没有血印子,晚些时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顺手而已。”

  被害死的人会在回魂夜靠血印子来找生前害死自己的人寻仇,这周仁口口声声自己害死了人,可刚才邪影经过那时,穆离鸦和他挨得极近,没在他身上看见死人的血印子,更没有闻到周老二那群人身上的那股血腥尸臭。因此他可以肯定,这周仁虽懦弱不堪,却真的没有下手害人。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薛止听完他说话,不赞同也不反对。

  灵堂里还有一把椅子,穆离鸦拉过来坐下。他失血太多,脸色透着病态的白,薛止看不下去却无计可施,只能像往常一样在一旁放风。

  “先歇息,待会天亮了还有得忙。”

  说完穆离鸦又从怀里取出那未雕完的木人,对着烛光细细端详,似乎在回忆前半夜被打断的思路。

  “我都快不记得秋桐长什么样了。”他有些苦恼地说。

  先前穆离鸦昏睡中隐约叫出的那个人名再度被提起,薛止瞅了眼他手中的木人。虽说离完工还有段距离,但那窈窕的身段无疑是属于妙龄少女的。

  薛止垂下眼,“……抱歉。”他今夜第二次道歉了。

  “你又没错,道歉做什么?”穆离鸦手上刻刀沿着木头滑下去,一丝丝的木屑落了下来,“她是自愿为你这么做的。就和我一样。”

  他们就这样守着一具躁动的棺材和一点微弱的烛火在这满是阴气的灵堂里枯坐,身边还有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书生。

  邪影又再度飘过来了几次,地砖上那道血线像是烧起来一般微微地发亮,将他们的踪迹隐蔽了起来。直到最后一次,地上的血线彻底烧了个干净,但好在五更天的梆子遥遥地响起,那还阒黑的天突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灰白亮色,似乎有光透了出来。

  是天快亮了,这诡异血腥的长夜终于到了尽头。

  穆离鸦拍了拍手中的木屑,将那木人再度收了起来。他手上动作很快,先前还只勉强有个人形的木人此能看出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的俏丽风情,不难想象真人该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差不多到时候了。”

  薛止抬起眼皮,显然是听到了他说话。

  一夜过去,他再度恢复到了那副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姿态。并非他不愿意多流露一丝温情,只是他身上所有活生生的人气都是用另一个人流过的血换取,一点都经不得消耗。

  周仁还没醒。他睡得很沉,又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一抹笑。穆离鸦没有叫醒他,远方已隐隐能听到脚步声,当中又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是周老二那群人,他们果然没有走远,就等着这个时候回来看他们被邪影啃光的骨头。

  只可惜他和薛止都不是普通人,要让他们失望了。

  要亮不亮的天像是被水浸过的宣纸,朦朦胧胧地透出点雪青色来,阴冷的风打天井四面墙壁后头钻了出来,无端端让人打了个寒噤。

  穆离鸦走到门边张望,在他眼中,整座祠堂都被包裹在若隐若现的灰色雾气里,而这雾气非但没有随着日出的迹象散去,反倒有了越来越浓厚的架势。

  “我连在乱葬岗都没见过这么厚的阴气。”他似是惋惜地望向那尚不明朗的天空,“可惜了。”

  薛止没有接腔,蹲下身把手贴在一尺五寸见方的地砖上,闭上眼,表情十分认真。

  “听到什么了?”

  薛止拍拍手站直,吐出两个字,“鬼哭。”

  周老二一行人闹闹哄哄地进了祠堂,提着棍子拎着锣鼓,不像是进了宗庙禁地倒像是逛集市,打老远就能听到动静。经过灵堂时他们谁都没有往边上瞅一眼,只顾着交头接耳,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是不是能安生一阵子了?”

  凭借昨夜的记忆,穆离鸦很轻松就认出了周老二那把破锣嗓子。

  “安生一阵子?差不多吧。”周老二兴致缺缺地说,“马上就要祭祖了,我和我家大哥正愁得不行,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事先说好,这可不怪我,我都打算放他们一马了,谁让他们自己不长眼睛非要来招惹大爷。”

  “周老二啊,你说就没人能解决这事了吗?都多少年了,我这心里总是毛毛的……”

  “解决?年初那神棍见到了吗,进去前说得多好听呐,才一晚上,尸体被啃得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光是收拾干净地上的黑狗血都花了老大功夫。”

  “但这样也不是个事啊,万一官府的知道了……”

  “知道怎么了?他敢管吗?”周老二扬高了声调,“这是我老周家的地,老子就是律法,天皇老子来了都不算数!再说了,真有法子谁肯做这种事,我这是为了村子里其他人能活下去,谁有意见站出来,站出来找老子对质,别私底下嚼舌头,我呸。”

  “嘘,你小声一点。”劝他的人显然有些难以启齿,“……那些东西还在呢,万一煞到了怎么办。”

  “我……”

  鞋底落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越过夹在石墙间的那条狭路也渐渐地远了。

  穆离鸦抱臂倚靠在门框边上,冷冷地望着虚空中某个方向,脸色还是有些失血后的青白。

  “阴气开始流动了。”薛止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在他耳边低语。

  “自然该流动。”穆离鸦手指点了两个方位,约莫是门廊和后厅的位置,“寻常风水局里地势由低到高,图一个子孙万代步步高升的吉利,可这里偏生什么都反着来,门廊到后厅,足足高了好几丈,再配上这一环套一环的逼仄天井,西开东闭,活脱脱一个聚阴盆,阴气鬼气,什么腌臜玩意都困在里面出不出。这不,难得有活人进来,那些邪物自然像见了血一样兴奋。”

  他话音未落,那快要消散的脚步声转了个弯,再度清晰起来。

  看样子是周老二等人发现了刑房的门锁被一分为二,来找此处的另一个活人兴师问罪了。

  “周仁,周仁,听到就给我答话!”周老二的语气里透着股傲慢,隔着老远就叫嚷起来,显然是一刻都不能等了,“你聋了吗?听到就速度滚出来回话。”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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