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子[出书版]_分节阅读_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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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不会有甚么回答,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他心里着实的好奇,也不知小龙究竟是方瑛的甚么人。只是看这条小龙的脾气与方瑛这样相像,便忍不住猜度,怕它与方瑛的关系匪浅。

小龙也不知为了甚么不满,竟拿龙尾用力地扫了他一下,秦少连忙告饶,笑着说:「养精蓄锐,你要养精蓄锐。」小龙这才老实了,龙尾勾住他的手指,慢慢地游到他的手心,蜷缩起来,好像要睡了一样。

秦少看着在他掌心安睡的小龙,心里忍不住就要想,方瑛做龙的时节,也不知是怎样的?也是这样一点点儿地长起来的么?又想,他若是在人间,孤零零的只他一个,若是回来海中,有许多的朋友,或许还有妻儿,的确比在人间的时节强过千百倍。这样想着,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想,此事了结之后,我与他陆海两路,今后怕是难得再见了。

他向来都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只是方瑛这样的人,他却是头一次遇到。别人都是先礼后兵,偏偏方瑛待他,却是反其道而行,如今他还欠了这人一个极大的恩情,还都不好还。

秦少微微苦笑,想,大鹏扶摇九天,又何尝会与家雀闲语?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已是因缘际会,三生有幸了。他又痴心妄想甚么,难道方瑛还能陪伴他一生不成?

秦少叹了口气,小心地用手覆在小龙身上,生怕殿中的明光扰了它的好梦。

银鱼在他身边沉沉浮浮,他有点惊讶,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银鱼也是睡着了。

这深海之下,到底与陆地不同,也没有白昼黑夜之分,他这时才想明白,这海底之事,不能以常理来推论的,于是竟不免失笑。

秦少看到殿外光华大盛,便暗暗心惊,想,小龙才不过歇息了片刻,这光华盛衰,怎么犹如潮汐一般。他知这光华大盛之时,小龙便倍觉苦痛,心中不免担忧,想,来得这样快,一次次的,它如何受得了?

小龙自睡梦中疼痛而醒,却只是咬牙俯首,头尾慢慢地绞缠在一起,秦少看得十分心疼,想,它这性子,真与方瑛一般无二,便是痛得要死,也不肯求人。

因此愈发的疼惜,便伸出手指,教它绞缠。小龙十分的倔强,起初仍是不肯,却因痛苦太甚,独力难支,竟然在他手心翻滚辗转得厉害。秦少轻轻地将它按住,它忍到最后,实在是吃不消了,终于放弃般地绞缠在了他的手指上。

秦少这才松了口气,想,它这样小,却要忍受这样的苦楚,也不知是为的甚么。

等殿外光华淡了些,秦少觉着小龙浑身冰凉,便自作主张地把它放在心口处,说:「你身上太凉了,要好好地暖一暖才成。」

小龙盘旋在他心口,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他,秦少便轻轻地抚摸它的头,被小龙用力地顶开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倒是很像阿鵼。」

小龙便静了下来,紧紧地看着他。

秦少被它看得心口怦怦直跳,不知道是为了甚么,明明知道它小小的,怕是甚么也不懂,甚么也不知道,忍不住地就想和它说说方瑛,便问他:「你认得阿鵼么?」

小龙瞥他一眼,突然去咬他的指尖,彷佛谑谑磨牙的一般。秦少便笑了起来,说:「你这性子,同他十分的像哩。我想,他若是龙时,也是这般的吧?」

小龙怔了一下,洁白如玉的身上竟显出一层淡淡的绯红来,突然就游动起来,也不知要去哪里。秦少慌忙地拿手拢住了它,将它轻轻地按在心口,好笑地说:「他是不是非常的厉害?我拿他比你,你就不好意思了?」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听季公子的话,他从前倒好像是极厉害的,只是……」他说到这里,突觉失言,连忙住口。

小龙身上的那层红晕便越发的重了,秦少看着有趣,便想,它的面皮原来这样薄,便忍不住又去逗弄它,说:「阿鵼生得那样俊美的,不知你将来幻化出人形来,是不是也如他一般?若是连人身都像了,那才叫真像哩!」

小龙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紧紧地盘在那里,秦少看它白玉一般的身上一层浅红,犹如抹了胭脂的一般,忍不住大笑起来,想,它怎么这样可爱!

小龙见他大笑,便有些恼羞成怒,在他指缝中挣扎不休,秦少只好柔声细气地哄它,说:「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好好睡一睡,养好精神。」

小龙这才甘休,只是蜷缩在他心口,并不安分,仍不时地昂首看他,彷佛在审视他,看他是否仍在偷笑。秦少板着脸看他,丝毫也不敢松懈,生怕露出一丝笑意,把它惹得恼了,又大发脾气。

殿外光华盛衰,犹如呼吸一般,并不曾停息。如今已有许多次了,他只是守着小龙,竟然丝毫不曾困倦。只是每每见它紧紧地蜷缩起来,犹如锁链一般用力地绞缠,好藉以抵御痛苦,便觉得十分不忍。等到银鱼醒来,围着他缓缓游动,他才觉出异样,想,我自来到这水中,倒也不困不饿,竟是大不寻常。

小龙间或便要游去地上,卷住明珠,一个个地攫取其中的光华。秦少见它慢慢长大,心想,这真是一桩异事,若不是我亲眼所见,只怕也未必相信。

心中便猜这是龙族的修炼之法,便如同狐狸拜月的一般,不也是为了取月光之精华么?

小龙慢慢的如他手臂一般粗细时,似乎便可以变化了,于是便不肯再绞缠在他身上了。殿外光华大盛之时,反倒化作一块玉玦,让他莫可奈何。只好小心地将小龙变化的玉玦仔细地收在怀里,生怕一个失手将其跌破了。

起初他怀揣玉玦,仍在原处守着,战战兢兢,生怕有甚么闪失。后来也实在闷得无趣,也忍不住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走动一二,只为打发时光。小龙自玉玦变回龙形,见他竟然不在原处,反倒四处走动,便很是恼火,秦少只当它是要攫取那明珠的光华,嫌他乱走走得远了,便连连告饶,说:「我这就回去,」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同它解释道,「我实在是闷得慌,所以四处走走罢了。」

小龙却有些心烦意乱的一般,不许他回头,逼迫般地教他仍旧走回原处。小龙原本化玉玦的时节长,化龙的时节短,现下却常化出龙形来,时时将他看在那里,竟彷佛流露出不许他四处跑动的意思。

秦少起初想,怕是这宫阙之外,又另有甚么险处,所以它这样着恼,于是见小龙化出龙形的时节,便仍老实地在原处陪伴,不再远走。只是他生性仔细,生怕这其中真有甚么惊扰了小龙,便吩咐银鱼,教它四处仔细地巡游,若是发现甚么不妥,便小心地回来告知。

小龙牢牢地盘踞在这一处,只是一心一意地攫取明珠的光华,也不许他走开,他便不去走动,只是待得长了,才发觉出其中的蹊跷。原来这满地的明珠却都是会动的。这许多的明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都慢慢地朝着这殿中聚集而来,倒彷佛感应着甚么似的。

秦少看小龙在明珠之中游走,突然想到,这里怕是极少人来的,不然若是人人都知道这么个法子,岂不是都来了?眼下只怕还是没甚么知道的,不然怎么此处只有小龙一个?又想起季岷刚入这光中时,便极吃不消,极痛苦的样子,知道小龙在这里相比是更为煎熬,心里便免不得要担忧起来。

银鱼游回之时,小龙正在闭眼小憩,秦少见银鱼返回,彷佛有所感知,便悄悄地骑了上去,随它而去。银鱼一路带他游至宫殿深处,那里倒要整齐许多,依稀可见旧时模样。银鱼绕过仍旧未倒的宫墙,在一处宫院门前停了下来,秦少见四处静谧无人,只有丛丛珊瑚在波光下微微摇动,便想,怕是它瞧见了甚么稀罕的物事,便放心大胆地走了下去,绕过影壁,走进院去。

秦少穿过那一进进的院落往里走去之时,原本只是好奇罢了。但是当他踏入最深的那一处庭院,跟在银鱼身后走进房中,一间间地走入深处,然后撩起珠帘朝里看去的时候,却浑身一震,大吃了一惊。

珠帘之后,不过是个十尺见方的小室,其中摆着一张珊瑚床,床上动也不动地躺着一个男子,彷佛仍在闭目安睡的一般。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日日所想,夜夜有思的那个人。

秦少起初以为是他看错了,珠帘也不敢放下,只是屏着呼吸僵立在那里,想,这怕是甚么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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