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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出书版]_分节阅读_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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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焄听到这脸色突地变作铁青,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一拳砸在一边的砚台上,怒道:「你说什麽!朕从去年便免了衢州两年赋税,他们这是从何来的赋税!」

筱晏王也变了脸色,惊道:「这麽说来……竟是其中有硕鼠之辈……」

景焄又转身问道:「你在那边可曾见过有官府开仓放粮麽?」

筱晏王摇了摇头:「只有几家富庶的商贾私开了赈灾的粥铺,臣弟几乎走遍了整个衢州,也没见过一张放粮的告示。有个老人家跟我说,他家几亩地中原还有些余粮,本可勉强度过荒年,可纳了田赋後便丝毫不剩,他的小孙子就饿死在他身边……」

景焄背向他,看不清表情,但从背影看已是被气得发抖,他忽的抬手,掀翻了整张桌子,青花笔洗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他压低声音道:「好好好!朕勤政十年,就养出了这帮子东西!衢州州牧徐简,株连其九族也不能解朕心头之恨!拿诏书来!」

筱晏王一愣,忙向他并不熟识的御书架走去,却又听得景焄说:「慢。」他这一声显得平静了些,没有刚才那股子暴戾之气。

「光是这徐简想必也不敢这般遮天蔽日,另外五个州县的赈粮只怕和其州牧也脱不了干系,看来,他们竟是在朝中有不小的靠山。」景焄转过身来,皱眉思索。

筱晏王忙道:「皇兄说的极是,臣弟即刻动身再去明察暗访一番。」

景焄教训道:「你总是这个急冲冲的性子,此事若是打草惊蛇,又怎能摸到他们的底细。」

筱晏王讪讪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

景焄微一沈吟,低声道:「你且去衢州查访上交的税银都去了哪里,还有徐简近来与谁来往密切,至於调粮之事朕自有安排。」

筱晏王忙低头应了。

景焄脸色缓了缓,问道:「啻暄,不知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啊……」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臣弟听说,皇兄近年来极宠一名宦官,虽无荒废国事,但此事终非正统,众口相传早已不堪。再者,听说此人妖媚尤甚於女子,手段非常,只怕会祸乱朝纲。」

景焄听到一半竟笑了出来,颇似无奈。

筱晏王又道:「臣弟莽撞,想请这位内监出来一观。」

景焄笑意犹在,指着门外道:「你不是前几日就见过他麽。」

筱晏王听了不由失笑,奇道:「是他?」

「可不就是他,」景焄坐到一旁宽椅上笑道,「妖媚尤甚於女子,倒是有趣。」

筱晏王歎道:」我本想若是此人与传闻无二,我就算拼着惹恼了皇兄也必将要此人诛杀,倒没想到竟救了他。

景焄抬头看了看他面色,点头笑道:「他就在外面,你此时便去杀了他吧。」

筱晏王也随他笑了:「皇兄自是知道我不会再动手,臣弟行走江湖多年,勉强也算阅人无数,他麽,怎麽也不像个有野心的。」

景焄却渐渐的笑不出来,低声道:「他岂止是没有野心,他根本没有心。」

筱晏王神色一怔,垂首道:「皇兄,恕我直言,你这幅神态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大皇兄。」

景焄的手一颤,看向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像麽?」

「大皇兄当年每每提到那个人就是这幅样子,」筱晏王有些黯然,「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景焄歎了口气道:「他若是还在,这皇位无论如何是轮不到朕的。」

「皇兄……」

景焄摆了摆手:「朕只是随口说说,想到那时的事,略微有些伤感。若是父皇知道我日後也好了此道,不知会不会把我也杀了。」

筱晏王忙道:「皇兄多虑了,眼前这位……是远没有当年那人来的可怕,皇兄也不像当年的太子那麽不可自拔。」

景焄听了他这段安抚的话,神色却并未好转,道:「你知道麽,蓼湘进宫後就是在那人手下带出来的。」

「什麽?」筱晏王一惊,「他……那时候没跟大皇兄一起被处死麽?」

景焄摇了摇头:「没有,皇兄死後他几日内便容颜衰退,形如枯槁,父皇没有再下令杀他,他是自己慢慢死去的,距今大约快八年了。」

筱晏王很难想象那人容颜衰退後会是什麽样子,他在他记忆中还是那副姿容绝色,举止风流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小,跟着几个皇子在书房里听太傅讲书。隔壁有条花廊,直通御花园,他们每每都从这里逃课出去玩耍。偶尔便能碰见太子,总是和那人偎在一起,站在海棠树下,活脱脱是一对璧人,那时那人还没被处以宫刑,仍是家世显赫,心高气傲,从不与他们谈笑的。

他忍不住问道:「既然是那人带出来的,皇兄为何还……」

景焄微皱了皱眉:「朕一开始并不知情,後来知道了也就没再召过他。到後来……」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番,「啻暄你知道麽,有些事是由不得自己的。朕虽一直小心的不想重蹈当年大哥的覆辙,但是时日一长,也不免渐渐的……」

筱晏王听了这话忙道:「如此说来,此人虽无野心,但恐怕日後会被他人利用,万一做出什麽祸国殃民的事来,岂不是坏了皇兄的英名。」

景焄道:「他这些年也算安分守己,并未做过什麽越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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