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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与雨燕_分节阅读_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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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喜臣如愿以偿地想起过去关于杜亚琛的事,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感觉到更快乐。

他想起来他们的相遇,是在九一年苏维埃解体后,在基辅建立壮大的鹰眼团队因政治原因受到很大创伤,那也是他所属的雇佣兵团。那时候闻名世界的美国黑水佣兵团已经正是往成立公司的方向靠,而鹰眼几乎所有人都在解体前投入到战争中去。在兵荒马乱的破败与重建中,鹰眼不得不和其他国家的雇佣兵以合作的方式来减缓破灭。鹰眼的实力被大大地削减,所谓树倒猢狲散,眼见鹰眼走的走,叛的叛。就是在那个时候,美国的黑水对鹰眼伸出了援手。

黑水是个很奇怪的组织,当时还不能成为佣兵公司,他们那一届的领班人脾气也很古怪。当时黑水完全无视政治环境的恶劣向鹰眼伸出了援手,从人力,经济还有多方面支持保护他们,条件是两个组织内的人在五年内合作并且不交恶。鹰眼自然答应了。

杜亚琛就是宴喜臣合作的第一个来自黑水的佣兵。

当时年仅二十六的杜亚琛,已经是黑水兵团单人雇佣榜前十名的精英雇佣兵了,据说他被雇佣一次的价格比很多老兵几年下来攒的钱还多。

一九九一年四月,宴喜臣带人与杜亚琛合作。他们合作的初期并不愉快,他们都是年轻佣兵中相当有口碑和实力的。在见面之前就互相猜度对方会是怎样的人。

宴喜臣出乎杜亚琛的意料。杜亚琛看着宴喜臣这样长相英俊温柔的青年,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稚气,看起来就像某种特别无害的生物。偏偏他背着枪,扛着炮,跟人说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拿起兵器他就是个破坏王。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树上的青梅,酸中透着一股诱人的味道,在杜亚琛心上种下一颗种子。

杜亚琛是刀枪炮火里长大的,当时也是年轻,一身的混蛋劲儿,人渣味儿,老远就闻得出来。见到像宴喜臣这样漂亮的男人,嘴上总要犯几次贱。

头次见面他上下打量宴喜臣一番,第一句话是“屁股挺翘”,导致宴喜臣当时就对他这个单人雇佣榜上精英瞬间幻灭。

第二句话问他“是不是处男”,更导致宴喜臣忍无可忍直接给了他一个摔肩。

杜亚琛不跟他打,卧在地上冲他不正经地笑,直笑得宴喜臣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他又猛地一扯宴喜臣的脚踝,电光火石间将人给放倒在身下:“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规矩。在我们那,谁强谁在搭档里做主。”

宴喜臣当然被他激得不行,一方面觉得这浑子初次见面就把他当女人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看低,当场就和杜亚琛打了六七次。只有一两次勉强制住他。

总而言之,刚开始的合作绝算不上和谐。

杜亚琛永远冷静,理智,在作战上拥有雇佣兵意识的最优解。但是他独断专行,更总爱干先斩后奏的事。而宴喜臣二十刚出头,他冲动,感性,重感情,放下枪的时候还温柔得不行,正是杜亚琛认为最不适合当雇佣兵的那种人。

两人因此也发生过诸多不愉快。可很奇怪的,他们互相嫌弃,却又因彼此身上一些不可说的魅力而互相吸引。

后来宴喜臣冒着危险救过一次杜亚琛的兄弟,而后杜亚琛也救过他一次。两人这次关系渐渐好起来,到最后日常总打闹着,加之本来就互相有吸引力,关系自然就变得有些微妙。

宴喜臣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在日本,在赤红色的日式神社中端着寿司当夜宵,身边放着军械和子弹,温情又暴力,违和却又气氛舒适。

杜亚琛对他说,他不像他遇到的任何雇佣兵。他有时候太温和,虽然拿起枪时他无所畏惧,可放下枪来就变得温软没有棱角。

“一只雨燕,冲破风雨,电闪雷鸣,为了来到某个人的屋檐下栖居……这样的感觉。”杜亚琛在在日式的浪漫中忽然诗意大发。

宴喜臣笑得东倒西歪。

“你的身手也完全不像这么年轻能有的。”宴喜臣把蘸碟和烧酒给杜亚琛捯饬好,盘腿坐在他对面,枪放在旁边,调侃倒,“我倒很想请教你,怎么能永远精密得像个作战机器一样。”

当时杜亚琛听到这话就乐:“作战机器吗?比起丧命在敌人手里我倒更喜欢这个名号。”

后来宴喜臣才知道,杜亚琛身为一名华裔却因父母而被留在太平洋彼岸,他四岁起就被黑水兵团退役的老兵收养。他在黑水长大,几乎可以说就是在雇佣兵团这个残酷扭曲的群体内长大的。

他身上流着的是雇佣兵的血,冷的血。因为他从小长大的环境就告诉他,要么战斗要么死,这个世界的残酷永远多过温柔。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只有手中的枪和子弹永远不会背叛你。

可是这一切在遇到宴喜臣之后就改变了。

他们本是天差地别的人,却渐渐对彼此产生了依赖,杜亚琛渐渐惊讶于宴喜臣身上那种永远坚持的热情和希望,即使在残酷的世界规则中,即使苦难对他本人的伤害更大,他也没有因为这个改变分毫。

以前他认为喜怒不形于色是一种强大的资本。认识到宴喜臣后他才发觉,强大的人也许不需要保护色,嬉笑怒骂浑然本真,因为足够有资本。

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即使在合作结束后,也三不五时地相约见个面。某种东西在胸腔中暗自疯长,两人都没有戳破。

这一切直到基辅发生了核泄漏——

后面的事,模模糊糊,又好像记不真切了。

好像得知这件事后死也要回基辅,而杜亚琛不允许。

强行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宴喜臣感到夜色有些凉。他转过头,月光冷冷地凝视他。

他趴在杜亚琛的胸口,很缓慢地让自己随过去的那些回忆漂浮着,让回忆像流水经过他的身体,冲刷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渐渐地睡着了,呼吸匀称,肌肉放松,另一个人却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笼罩着这个熟睡的人,就像十几年前的任何一次一样。

宴喜臣第二天醒来时,杜亚琛难得还没下床。他靠在床边捧着笔记本在写,宴喜臣凑过去,发现杜亚琛在记录安定区最近发生的事件。

宴喜臣伸开手,轻轻地挡在他的笔记本上,他看到书写的笔尖停了一下,杜亚琛低头看向他。

“昨晚上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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