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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于我_分节阅读_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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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鉴张了张嘴,看上去想说什么的样子。可是好久,他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你还有我”这种话,他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立场说出来。

自己错过初元一次,现在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又干什么这么无理取闹地缠着人家。

时鉴不习惯这种胸口发闷的感觉,甚至隐隐还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令他不适,可这总是伴随着初元一道出现,还是每每看见初元笑起来时。

他总是能笑这么……开心,可自己连开心都不懂。

自己不过是一个不通情理的石头,说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苦难之中,可是自己连苍生苦在哪儿都不知道。初元说得对啊,一个没有必要被人所记住的废神,或许就是这种姿态了吧。

二人的争吵随着时鉴突如其来的沉默告终。初元以为他还会再多说一些,可是偏偏时鉴就沉默了。他们都再没话说,来时轻松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只是一路沉默着,马车进了小巷子。

初元家门前还是有人借着“沾沾仙气儿”的理由过来晃两圈,在门口拜一拜。他躲着他们,瞧见稀稀拉拉的人群散了,他才就是身上还有法术的存留,他也在躲着。

不知道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不想面对他们。

时鉴跟着他一块儿溜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还非要一副梁上君子的小心架势,可能是有样学样。

初元一回去就把院门的插销给插上了,谅那些人也不敢这么直接闯进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时鉴还杵在院子里。他这会儿瞧着时鉴哪儿哪儿不顺眼,没良心的家伙就在这儿晾着吧。

初元拍拍手进屋,连晚饭都懒得准备,思来想去,收拾了干净,准备出门去溜达溜达。

他跟在院子里发呆的时鉴再一次错身而过,谁也没搭理谁。这人间变了太多,他想花些时间多看看,再不看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就成安帝和他儿子们那样儿!

呵。

初元大摇大摆出门去了,临走大手一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都不跟回来时似的,走得光明正大。时鉴没料到他会再次出门,正欲跟上去,脚还没挪动半步,这就打住了。

没必要去惹他烦。

时鉴早就学会了。

土坑里摔了个脏兮兮的泥娃娃,哭得惨兮兮的。刚才跟他争执的女娃早就走了,这天都黑了,他还没从里头爬出来,还等着搬救兵呢。等他意识到自己被忘记了之后,他哭得更惨了。

说来这也怪他自己个儿,非要跟人家小姑娘吹牛皮说自己上辈子是个神仙,会法术,飞檐走壁自然不在话下。小姑娘听他神侃啊!肯定得不信啊!那就让他“飞”一个看看。

可是人又怎么能飞呢?他摔进坑里都爬不出来,小姑娘笑话他半天,急得他要哭。脑子里似有若无的运转周天神力的方法越急忘得越多。心智只有五六岁小孩大的初元坐在土坑里哇哇直哭,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打嗝,听着哭得人心疼。

坑边突然多了个一身白衣的人,蹲下身来朝初元伸出了手:“来,上来吧。”

哪知道他瞧见救兵一点没觉得开心,在他看清来人后更是气得头晕:“滚!谁要你帮!”

骂狠了忘了换气,打了个嗝,气得他脸涨红,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耍赖,哭得跟谁欺负了他似的,明明他自己跳下来的。

时鉴立在那儿手足无措,动手捞他也不是,就这么袖手旁观不作为也不是,很是纠结。

只有等这小子苦累了,在那儿一抽一抽地睡着了,他才动手把他捞起来,一路给抱回家去。

时鉴白衣服上全被蹭了泥,他也没嫌弃。小东西窝在他怀里乱动,紧抓着时鉴衣袖,擦自己脸上眼泪鼻涕混着泥巴。他什么记忆都在,只不过再世为人,当个小孩子,什么心思都不瞒,什么样子都情有可原。

但时鉴知道自己怎么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

对了,自己能以为些什么。自己能想什么。

时鉴深知自己没有初元那么丰富的情感,自己走的是天道,天让自己做什么,怎么做,那自己就怎么去做。也不是说初元所做就是错的,但是……

可他怎么就不愿回来了呢……

时鉴在院中伫立发呆,盯着夕阳泛起的方向。他回神时,火烧般的晚霞被各家各户氤氲起来的炊烟给晕开,一片暖香的烟云。

京城的天空没有战火的燎烟,这里暂且还是一方安逸之所。澄澈的晚霞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铺开,预示着夜晚的降临。这或许是一个宁夜,又可能在一些人身上不安躁动,但或许什么都无关紧要,眼下还是暖橙色的天光,抚慰每一个归家人的身心。再来一个温暖的拥抱,或是一壶酒……

所谓人间烟火。触手暖热,还有想起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吃饭时,那种饭菜的柔香。

时鉴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体,看见了家家点起的灯,端上桌的菜,杯里盛着的酒,还有孩子们可爱的脸,大人们脸上挂着疲惫却温馨的笑。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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