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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纨绔修二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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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实在沉不住气。

 谷星想到自己兄长以性命为筹码,才夺来了金龙草这种异宝。他被那看护灵药的妖兽所重伤,伤中备受冷遇也便罢了,掌门竟还强行取走了这株灵药。

 作为交换,玄掌门说定会在上界仙人来时举荐兄长去那上界大宗,也算弥补这场机缘——但谷星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派掌门所应承之事,竟也能这样不作数。

 生出这般的乱子,被当众下了脸,玄掌门面上也是一阵红白,他挥手让殿中弟子擒住那闯进来的练气弟子,俯身对满脸兴味旁观的极欲宗门人施礼:“各位仙长见笑,某管教不严!”

 但那披在少年身上的宝甲的确非凡,竟能生生挡住许多筑基期弟子的术法,让谷星又强撑着避了一阵。

 那些玄水门弟子颇为眼馋,别之医果然藏着许多的宝物,皆给这捡来的弟弟用了!

 那些术法越见凌厉,简直是冲着要命来的。谷星吃痛,危机之间,也终于意识到掌门在忌惮、且口称为“仙长”的人是谁,想必就是那上界大宗门来的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如溯一行人身上——方才因为过于气愤,一腔郁结堵在心中,谷星将旁人都无视了一通,还没细看这些仙师的形貌。但只要一注意到极欲宗来的人,便无法移开目光了。

 无他,这些人和千石小世界的修真者,实在有些不同,好像生来便带着贵气。明明看上去,也是年岁很轻的少年人,但就是显得格外端方自持,和谷星在未来到玄水门之前所臆想的修仙之人的形象有些重合。他不自知的,就有些出神了。

 或是他的目光太过迫切,被谷星注视的修仙者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奇怪少年对他勾了勾手,说了一句:“你过来。”

 这声音显得冰冷又疏离,但音色却极是悦耳。

 谢虚一开口,那些用术法驱赶擒拿谷星的玄水门弟子都莫名停下来了。

 谷星也不过迟疑了一瞬间,在思考这仙师让他过去的意图,别是要一掌拍死他。

 但他要是真的害怕这上界之人,就不会胆大到闯进殿中喧哗了;他也清楚,要是不争不抢,他兄长的机缘或也就此了断了。

 玄门主脸色微沉,暗含威胁道:“厚颜小辈莫胡言乱语,若惊扰了仙师,我定然以门规束你一身恶习。”

 少年却毫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到谢虚面前,眼里都似含着光芒一般:“我兄长才是这玄天宗最厉害的人,他为单金灵根剑修,如今已是半步金丹,修得是天阶功法。”

 如溯微讶。

 谢虚也做出思虑的神情。

 这半步金丹的修为在千石小世界不可谓不高,但放在极欲宗门人的眼界中,也不是那么叫人惊讶。只这天灵根却实在罕见,又何况是最适合做剑修的单金灵根,便连这天阶功法…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除了功法难得之外,更多的修真者是苦心孤诣也参透不了天阶功法,悟性便如灵根一般,生下来就有优劣之分,如这少年说的属实,便可确定他的兄长,恐怕是一个天赋、悟性都极高的剑修。

 如溯倒是也能理解玄水门门主为何放着宗门前途不管,也不肯将这弟子举荐上来了。

 珠玉在前,谁能看上玄傲天这个半吊子剑修?

 玄傲天似乎还十分不能理解,他朗声道:“修为高灵根好又如何?每次宗门大比,别之医都败在我的手上!”

 谷星冷笑一声:“谁又敢赢掌门之子呢,我兄长那是藏拙。”

 谢虚似笑非笑地瞥了玄水门门主一眼,白皙的手指抵着玉杯,微晃了晃那杯中清透的茶汤。

 灵气与香气同样匮乏的春茶实在勾不起谢虚的欲望,他微微低头,碧绿的茶面映出他一双黑眸。

 带着奇异银质面具的少年,细细念出这个名字:“别、之、医。”

 谷星挺了挺胸膛。

 “倒是与我父亲同姓,看来这人与我极欲宗有缘。”谢虚突然便微弯了弯唇,一双桃花眼里顿时生出潋滟的风姿来。

 除了如溯一行人知晓谢虚父亲的身份,玄水门门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让你兄长来。”

 这句话既是对谷星说,也是对玄水门门主说。

 玄掌门其实没把如溯之外的人放在眼里。他门主之位坐得久了,知道的隐秘事也有许多,自然也清楚这些筑基道君不过是大宗门里的三流弟子,并不值得费心讨好,但再怎么样,那也是极欲宗来的人,他更不想得罪。

 再加上领头的金丹真人没有反驳,恐怕也存了考校的心思,玄掌门只得认命,让人将那惹人憎的剑修喊来。

 好在天道无情,那别之医在此时身受重伤,恐怕也没那个命去大宗门。

 玄掌门微敲着手指,看着谷星,眼睛微微眯起,在眼角处皱起一道深深的褶。

 谷星被拦住了,玄掌门让手下的小徒弟去通传。

 …

 别之医在接到消息时,面色便是一沉。

 他何尝不清楚掌门的心底盘算,但他如今落魄,修为溢散,也只能将那株金龙草交出换一阵安宁,偏偏他的傻弟弟还真将掌门的应付记上了心。

 别之医如今修为大损,丹田之中还蒙着那奇怪的妖气,只略微一运功便痛楚不堪,以致现在与废物无异。

 他身形实在瘦削的如同病弱书生,衣冠虽整齐却有些显旧,再加上他不断呛咳的动作与苍白面色,简直与整个修仙宗门格格不入,像极了混进仙门的凡夫俗子。

 连来接他的掌门小弟子,虽然因立场原因对他疏离至极,但眼见别之医如此落魄的模样和像是杂物房般破旧的屋檐,也是面露同情神色。

 “别师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是啊,我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别之医心中苦笑,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神情,只微一点头道:“请带路。”

 见到他这般倨傲的模样,那掌门弟子有些自讨没趣的意味,便也不再和他搭话。

 …

 正殿中一派寂静,谢虚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便看见掌门弟子带着少年口中的兄长来了。

 谷星原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见到别之医来了,竟难得瑟缩了一下,有些担忧兄长怪罪他自作主张。

 只是别之医始终神色冷淡,对着坐在上首的玄门主微一俯身:“掌门。”

 便再不多话。

 玄掌门瞥他一眼,转身对如溯说道:“这就是那人,仙师也应瞧见了,他灵根俱废,怕是于凡人无异。我也是好心,才容留他接着待在宗门中。”

 谷星听了下意识心中一沉,愤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哥不过受了点伤,要不是你不肯从份例中拨下救治的灵药,他早该好了。”

 “谷星,”别之医却是打断了他“掌门说得没错。”

 只这一句话,便像掐住了少年的喉舌一般,让他脸涨得通红。

 他的心也像落进了深渊里。

 别之医道:“若是无旁事,弟子便先告退了…谷星,你和我一并离开,莫惊扰仙师。”

 玄掌门很是满意他的知情识趣,连别之医想要带走谷星也没有加以阻拦。

 想必经过这一遭,极欲宗的人也不会再惦念他的根骨天赋了。

 而谷星却是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将兄长叫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在众人面前又被羞辱一番么?

 他兄长本也该如这上界仙宗的人一般,是天之骄子才对。

 谢虚的眸微敛。

 他似是觉得很有趣般,黑沉的眼睫都轻微颤着,直到别之医要走出殿门时,才将手边的茶盏放下了。

 玉面的杯壁,映出他修长的五指。

 这人的年纪正合适,模样也算瞧得过去,根骨上乘。最重要的是,他身陷囹圄,除了答应自己的要求外,便是死路一条。

 再恰当不过——谢虚想到。

 “我先前听那少年说,他兄长修为已至半步金丹。可我现在一看,却发现你分明已到金丹修为了。”

 满场骇然。

 别之医一下子顿住脚步。

 这人怎么会…

 如溯听了也皱眉望去,心中警惕。

 他竟也看不透别之医的境界,只觉他身上真元溢散,修为上下起伏的厉害。

 谢小宗主开口,总不会出错。

 自负如玄傲天,也绝不敢直面金丹真人之势。他听了谢虚所言,想起先前他对别之医出言不逊,面色便难看起来,有些无措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玄掌门听到谢虚的话,先是不信,但只转念思索,先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就被细细串联起来。

 他曾以指点之名和别之医交手,却发现别之医并不惧他金丹真人的威压,且在他掌下走过几招却分毫不损。筑基与金丹间差距如同天堑,哪怕是半步金丹,又哪能受得住他全力以赴的招式?可笑他之前竟还以为这是剑修强悍的缘故,没想到却是别之医隐瞒的深。

 一时之间,玄掌门竟不知为宗门失去了一个金丹真人而痛悔,还是天意为他除去了一个劲敌而庆幸。

 别之医的身形微僵,此刻难言地叹息起来。

 这本应该是他悉心保守的秘密,但到了如今这种境地,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开口的极欲宗仙师身上。那戴着银色的古怪面具、身段看上去比他还要瘦削的奇怪少年却是毫不留情道:“只是你金丹被震出裂纹,又被妖气侵入丹田,马上便会金丹溃散,修为归无。”

 别之医的面容,又见苍白了些。

 他的确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亲自听见决断,还是不免生出一分绝望感。

 若是废丹,他的修真之路,也到此为止了。

 谢小宗主见他眉眼中透出来的阴郁,知别之医已是心神大恸,这才起身,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

 别之医看上去瘦削,但走近了,竟也比谢虚高上一分。

 停在三步之外,谢虚微仰起头。他像是在心魔劫中诱引人堕于痴妄欲念的妖魔一般,轻声道:“这世上能帮你的人,唯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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