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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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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时光悠悠而过,虽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寂寞,但是十分平静。然后,你出现了。我的铜墙铁壁被名为“温柔”的东西所溶解,冰封的心开启了一丝缝隙,寒雪快要化为暖春…可是,你突然笑了。

 你在笑什么?为何你的笑容看上去如此地冷酷、如此地…遥远?你的眼光仿似当年的姐姐,充满了鄙视与不屑。

 于是,我豁然明白,你离去的时候到了。我…即使伸出手也抓不住吧?即使想挽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好痛,比众叛亲离、比流落街头、比遭人毒打、辱骂的那一段日子更要痛上千百倍…

 就好象被人直接捏住了心脏,我喘不过气,如果能就此死去…算不算是一种幸福呢…尚未恢复意识的天使紧闭的眼眸内缓缓溢出一道透明的液体,迅速绞痛了俯在床沿痴痴观望的魔王的心。

 一切都是我的错。瞅着躺在床上的恋人那紧抿的双唇,以及在睡梦中兀自蹙起的眉峰…心,被无尽的悔恨所吞噬。

 “晶!晶!”熟得不能再熟的低沉男中音一直在耳边不断回响,听惯了的冷静优雅、高高在上的语调,如今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慌乱急促,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略微颤抖的语音泄露出说话人内心的苦痛与深切的后悔,从来不曾对人低过头的魔王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歉语。

 “只要你肯醒过来,无论你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可以…求求你、求求你睁开眼睛…”曜晶张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距离极近的脸。

 应该是很熟悉的面容,此际看上去却又显得有些陌生…凹陷的脸颊,红肿的眼皮,青白的面色…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张极其狼狈而憔悴的脸,完全不复以往的洒脱与意气飞扬。

 “晶!你醒了!”黑炎大喜若狂,正待用力搂住,及时省起曜晶目前的身体状况,忙不迭缩手。“你…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吩咐下去…”

 曜晶呆呆地瞅着黑炎,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竭尽全力试图讨好自己的男人真的是君临地界,一向趾高气昂的火之魔王吗?“不用了,”淡淡的一句话立刻封住了黑炎的喋喋不休“我什么都不想吃。”

 “晶…”“…我睡了多久?”“整整…三天。”黑炎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心上人苏醒后的模样,目不转睛。“你的身体…”

 “不碍事。”曜晶迟疑地瞧向黑炎,睡梦中传入耳际的低声细语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吧?他好象听见…“对不起。”…果然不是幻觉呐,曜晶悄悄地吐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这件事全是我的错。”黑炎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酝酿已久、积压于胸中的言辞一一倾吐而出。“是我嫉妒得失去了理智才会对你说了…说了那么…残忍的话…”他的声音逐渐扩大,并且激动起来。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可是、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别说了!”曜晶蓦然转头,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硬生生切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急切告白,心乱如麻。

 “…”“什么都…不要再说…我…不想听。”…后面三个字语音虽轻,语气却甚为坚决。“我…我明白了。对不起…”肉体的伤痛也许可以很快愈合,心灵的伤口却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元…更何况这一刀是自己捅的,又正正插在了晶的心口上。黑炎握紧双拳,心痛如绞。

 “黑炎,”推门而入探头张望的人可爱的脸庞上隐约显现担忧之色。“曜晶还没醒吗?”“是…木言吗?”曜晶试探着问。“嗨!”下一刻,风之魔王已立在床头,望着曜晶绽颜而笑。

 “欢迎回来。”他兴奋地道“太好了,我还真怕你一睡不起呢!说起来这都得怪某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吃醋的家伙,你可别轻易放过他哦!”“你…”被当面数落的黑炎欲待发作,却又自知理亏,当下只得摇头苦笑一声。“有了!”房内的沉闷气氛已被木言三言两语一扫而空,他自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黑炎。“呐,既然曜晶醒了,你就把这个拿去照方抓药,熬个半个时辰再端来给他吃。”

 “…”黑炎默默接过药方,张口欲言,最后却仅是恋恋不舍地瞧了曜晶一眼,便即离去。“唉…”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木言忍不住摇头叹息。不过,当他转身面对着曜晶时,又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面孔。

 “你放心,地界的药材虽然和天界有所不同,但是一样很管用。况且你又是水之一系的天使,自我愈伤的能力超强,那些小伤,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了…”曜晶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

 “呃…这个…”木言忽然吞吐起来“我想说…那个…就是…”数度欲言又止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伤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打算?”

 “是啊。”对上曜晶疑惑的目光,木言一迭声地道“譬如,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他?是离开他还是留下来?如果要离开,准备上哪儿?如果留下来,又准备怎么做?要是…”“等一等。”曜晶听得头昏脑涨。

 “我才刚醒,什么都还没想过。”“那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木言正色道。“什么问题?”“你决定原谅他吗?”“我…不知道。”

 “你还在气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比起那个,我更不能原谅的是另一件事。”“我可以理解。”木言了然“你不能原谅的是他不信任你这件事吧?”“…是的。”

 “说起来,那个家伙也真是活该,”木言落井下石地道“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如果他一开始不对媚柔说那些无聊又暧昧不清的浑话,你也就不会跑出去了,后面的那些事更不会发生。

 事到如今,他当然该负全责!谁教他既好色无耻又轻薄浮夸,说话苛刻又翻脸无情,外加残酷阴险兼没人性…如此性格,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这种人渣,就算是跪在你面前求饶,你也千万不要放过他!最好连揍带骂再踹上几脚!罚他每天给你端汤喂药,侍候你洗漱沐浴,夏天打地铺,冬天睡走廊,天天用鄙视的眼光看他,让他匍匐在你脚下,做一辈子的奴隶…”

 说着说着,他已完全陷入妄想空间,幻想着黑炎小媳妇的模样,木言陶醉不已。

 一旁的曜晶却被这一场措辞激烈、声情并茂、唾沫横飞、慷慨激昂的演说搞得耳鸣眼花、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真的这么想整他?”“是啊…”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木言赶紧咳嗽两声以示掩饰。

 “当然,如果你愿意看在他三天两夜没阖眼,不眠不休照顾你的份上给他减刑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有意见的。”-…好小子,说了半天,原来这才是正题。

 “他…真的…”“是啊。说实话,你的伤并不严重,按理早该醒了。”木言述道“当我跟他提及也许是你下意识地封住了眼、耳、口、鼻,不想听也不想看,所以暂时醒不过来时,他就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连一步都不肯离开了。

 我一劝他,他就嘟囔着什么‘万一晶醒来了,没看见我会更伤心的’…真是没药救了。”“!”…说什么呢?口没遮拦!心里虽作如是想,脸却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哈!”木言象发现了新大陆般大叫道“你脸红了!”他感叹“没想到你这么冷静的人也会脸红啊!”“你瞎说什么?”曜晶板着脸抵死不认,只是颊上的红晕却一直爬上了耳根。“哎呀,”

 木言的眼睛弯得象两个月牙“你不知道他抱着你冲回来时的样子,那才叫狼狈呢!两眼发直、面如土色,连说话都语无伦次…哈哈哈,实在是太可笑了…哎哟!”

 一语未罢,整个人已跳了起来。“你很开心嘛!什么事这么好笑?不妨说来听听。”收回右脚,黑炎稳稳地端着手里的药,慢条斯理地说。“啊,没有啦!”木言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退避三舍。“没、没什么…”

 “哼。”黑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小子,什么不提,专拣自己的糗事讲给晶听…阴沉的面孔在转向曜晶时骤然放晴,伸出手迟疑地抚向晶的后背,见他并未抗拒,这才小心地触及他的身体,轻轻地连人带被扶他起身,让他舒适地倚靠在自己怀里。

 另一手则将药碗送至曜晶嘴边,柔声道:“这药有点儿苦,慢慢喝。”曜晶抬眸瞥了他一眼,正巧窥见他目中隐忍的苦楚与悔意,以及一大片浓浓的深情,立时被震得胸口一痛,急速收回目光后不禁发起呆来,连口中的药水溢出唇外也不自知。

 “晶!晶!你怎么了?!”回过神后对上的是一双忧郁的紫色眸子,其中充满关切。“…没什么,我没事。”

 “那就好。”黑炎安心地舒了口气,轻柔地替他抹去嘴边的残渣,扶着他重新躺下,随手将空碗往一旁呆站着的木言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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