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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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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本身做的就是地产,会议室当然阔大轩敞。但是这个盛大的临时会议几乎召集了公司在京的全体员工,除了几位高层副总有一席之地,空了3个明显是位老板预留的位置,熙熙攘攘的职员们几乎没有舒服站立的地方,别提坐下了。

 一点半,一种默契散布开,大家都机警地收声,喧嚣的空间顿时宁静下来。黑压压的拥挤人群居然这么快变得寂静,气氛不是不凝重的。沉默的期待中,会议的主持者们非常准时的步入会议室,很快就座。

 看见了表情安详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的蒋晖,看见了一脸没来由困惑的陆宇健,然后,心狂跳起来--正中间座位上的人,居然是久违月余的陆申!

 苦苦思念的面孔一旦真正出现在面前,反而怀疑身在梦中。透过人群,细细端详他别后依稀憔悴了的面容,感受着依然强悍的男子气息,居然根本没有力气去恨他不讲一句理由的离别,心里涨满了酸热的痛楚。

 陆申从表情到皮肤,都明显是一段时间以来没有休息好,眼神也是艾德华非常陌生的疲惫、沉痛与隐约怒意,只有紧抿的唇是熟悉的坚毅风格。猜测着他为何显得这样劳累倦怠,为何表情这样不愉快,一边努力镇定着自己。

 唯一的奢望,不过是能够不当众失态,不要影响他出席公司这一次重要会议将做出的任何决定,不要让他因为他过去的勾引和错误,而招致任何无谓的损失。

 首先开口的是蒋晖,声音镇定从容,不肯被时间侵蚀的英俊雍容面孔上,漂浮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微笑:“今天的会议,关系到公司最根本的高层人事变动,一层层通知很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或者震动,所以董事长作了这个决定。

 临时召集全体会议,可能会打乱大家已经安排好的工作计划。我先代表公司管理层,就这一点,向今天到会的所有员工道歉。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的董事长、本上市公司51%股权拥有者陆申先生。坐在他另一边的,是陆宇健先生。”

 紧接着发言的是陆申。声音依然洪亮有力,但是语气里面有清清楚楚的落寞厌倦:“从今天早晨九点钟开始,我陆申在合盛地产的全部股权已经转移,现在已经划归我已经签字离异的妻子胡永红名下。

 胡永红女士已经任命陆宇健全权代表她的利益,出任常务董事兼公司副总经理。打搅各位的日常工作,很抱歉。”人们欢迎新老板致词的热烈掌声中,艾德华心头一片茫然。

 之后陆宇健起身说了些什么,一句都没有听懂。即使此刻身在的高楼被一架自杀飞机击中,也不可能让他心跳得更猛烈,思潮更惊诧更惶恐:陆申遽然离婚了?为什么?他已经付出庞大的财产得回自由身,为什么居然不让他得到任何消息?--他决定离婚,甚至不惜把惊人数目的产业赔偿给妻子,做这一切的时候,同艾德华这个名字究竟有没有关系?

 越过人群,目光同陆申遥遥相遇。陆申的反应并不意外,却令他再度失望透顶:表情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漠然,不动声色地掉过头去,不再理会面前被思念烧得发烫、焦急欲狂的眼神。

 艾德华整个人顿时像是被抽空了,无法再冷静计算利害关系,只机械茫然地听蒋晖接着发言:“最后耽误各位一分钟。

 正好今天董事会成员和全体员工在场,我向董事会正式提交辞呈,如果没有意外,3个月交接以后,就可以顺利离职了。”此言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人群的骚动中,这个石破天惊的会议总算是开完了。

 陆宇健错愕的无辜表情,证明对于蒋晖辞职,他事先根本不知情。根本没有余暇考虑,为什么陆宇健居然不借这样精彩的机会来报复自己,艾德华只呆呆凝望着陆申穿过礼让人群、踽踽离去的高大背影,步伐优雅的蒋晖从容追随在后。

 刚随人流离开会场,回办公室的路上就被韩小姐匆匆叫到新老板办公室。陆宇健没有了昨天的敌意,但语气还是被呵护着长大的人才有的那种不管不顾:“昨天还以为是你勾引我爸。

 那天我们全家追问老爸为什么非离婚不可,他铁青着脸回答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不想对方委屈什么的。陈玮偷听他父亲的电话,说你和我爸有一手…今天我才算是闹明白,居然害我爸的人,是老狐狸蒋晖…这浑蛋!”

 可能是太痛切家庭的破碎和母亲的伤心,陆宇健愤愤吐出明显他并不熟悉也不擅长的怒骂言辞。虽然人就站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呆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艾德华艰涩的脑子又反复想了好几遍,才弄明白简单一句话背后复杂的意思:“您是说蒋总…”

 “这个蒋晖,十几年前就绕着我爸打转,多少次自己创业的机会都没干。结婚三次离婚三次加在一起,跟女人住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年…我才不会随便冤枉人!”

 蒋晖?陆申离婚是为了蒋晖?精明冷静、慧眼无双的CEO?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新任陆董事的怒火,只干涩地笑:“如果你父亲真的因此而觉得幸福,为什么不可以?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需要的生活。

 即使他的身份是你的父亲,曾经是你母亲的丈夫。离婚之后,他的情感选择是自由的。再说,你们之间有不能放弃不能割断的血缘关系,他爱护过你,引导过你成长。

 今天你将继承的产业里面,也有他的心血。用这种语气谈论你的父亲,不合适。”“你不恨蒋晖?这样的结果,你真觉得挺舒服?”“我当然伤心,可惜您并不是我细细描述伤恸的理想听众。但是,陆申选择接受谁的感情,是他私人的事情。

 另外,蒋晖并没有做任何不公平的事情,凭什么恨他?您不怪我多事的话,倒真想奉劝您,陆董事,不要再这样谈论你的父亲。根据我片面认识的陆申,坚信他是值得儿子敬畏的好父亲。”

 陆宇健呆望着他,居然不知道下面还能怎样发泄他的怒火,也就说不下去了。一腔怒火就这样蔫了,只疲倦地挥挥手,放他离去。无视路过同事发现他这么快就攀上公司新贵的惊奇羡慕眼神,逃一样回到另一层楼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电脑界面一堆堆数字的图表,真正知道了万念俱灰的滋味。

 可怕的是在这样的办公环境里,即使灵魂已经化为片片飞灰,还是需要先完成手头的工作。连悲哀都没有空隙,正是都会之中普通打工族命中注定的悲剧。勉强打着精神,浑浑噩噩混到快下班,魏建业到他的小玻璃隔间外面敲门,进门之后很诚恳地开口:“艾德华,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搭档,这次机会还真的不坏,想请你一起跳槽华阳地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待遇比这里好是不用说的了,你的名声在外,过去了之后,对方考虑给你的职位,也许比现在还要高…说不定是高层副总。”

 挺不错的机会。关系到工作薪水这样关系生存的事情,理智倒是全部应召回来了:“对方有没有说清楚,是邀请你一个人跳槽,还是欢迎你也帮助跟我沟通?”

 “放心吧,下午这个会的风声一出去,谁都心里有数--蒋总经理的走,肯定会引起人事震荡,华阳地产已经托了专业猎头,开始疯狂到我们这里找人。

 就我知道的,这么一下午的功夫,他们已经联系的加上他们这边考虑邀请下属一起走的,差不多会有20多个人…差不多的地产公司,差不多的项目,连合作的团队都差不多--过去以后,上手工作很容易的。”

 听到这里,已经非常清楚了:这是一起恶意的人才战争,竞争对手想趁合盛地产的人事变动,从内部把合盛掏空--地产界比拚的除了资金实力,就是设计施工、楼盘设定以及销售3大关键环节。

 一旦掌握关键技术甚至商业秘密的人才走空,合盛又刚刚失去多年来真正掌握所有具体操作的蒋晖,新上任的陆宇健对一切都不知根底,还能有什么作为?

 一点都不必怀疑此刻对方猎头的诚意,但是心底浮起一丝丝凉意:陆公子还在为失去父亲的家庭震荡而恼火,为蒋晖决定不再效力而仇恨,他知不知道,父亲留给他们母子最重要的产业,已经面临对手步步进逼的危机?而陆申将来知道自己亲手创建、曾洒进半生心血换来的事业被这样磨蚀甚至吞并,会怎样痛心?

 思绪一旦触及这一点,艾德华决心已定:陆申在情感的抉择上已经放弃他,今后,再无缘为陆申的快乐做些什么了。那么,为保住他半生的心血、保证他家人的利益,尽心尽力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也算一点菲薄心意。

 纵然结果不可控,但能做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尽力之后,起码也就心安了。心意一旦确定,该怎么回答也就很明朗了:“魏经理,这段时间你一直很照顾我,当我是朋友,我也愿意坦诚。

 对方这样大规模挖人,目标很明显,是合盛的商业秘密。如果我们贪图眼前收益跳这一次槽,工作履历上,就是一个在业界从此不能抹去的污点。

 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考虑,从长远计,忠诚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不要担心良机难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北京地产界人才匮乏人尽皆知,这一次决断正确,将来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魏建业虽然偶尔书呆,但智商极高,很快就明白过来,倒抽一口凉气:“华阳恶意拆台?”“趁我们人事变动下手,也算是常规战术。相信不会看错。”

 “多谢多谢,为20%加薪毁了在业内的名声,不值得。”他诚恳地“这一次被邀约的人当中,不少人只是没有想到幕后有这样的手段。我会尽量知会一些朋友,让他们三思。”

 “如果明白内幕还是坚持要走,那样的人,可以肯定不会是我们的上选合作伙伴。”艾德华补充。然后,两个人相视微笑。可惜欣慰了没多久,想到做这一切的理由,想到陆申离去的背影,神色顿时黯淡了。原来以为感情不过是生命中的陪衬,欲望只是听从本能的声音,但没有想到,会这般销磨意志。

 更无可奈何的,是刻骨铭心的思念。空守金屋的阿娇千金纵买相如赋,以皇后身份哭诉“忽寤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窃而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并不能得到已经变心的男人刘彻哪怕一次回顾。

 离别从来都令人黯然销魂,不管离开的那个人是因为外界压力下的无奈,还是一个选择。将来的时光,最正确的做法当然是努力遗忘,然后努力寻觅下一段感情甚至仅仅得够得到下一次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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