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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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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两个时辰后还要去戒律堂,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们。”容臧言桃花眼布满血丝,压低声音劝着晁臧海。

晁臧海面若寒霜,距离太允夙上次出门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这三日来他脸色一天比一天肃杀,惊的宗门弟子纷纷避他如蛇蝎。

铁面阎王的威名更甚往日。

“无事。”晁臧海齿间挤出两个字,再不肯多张一下嘴。

容臧言不敢再劝,他是个藏不住事、又憋不住话的,忍了几忍,第八百遍问令臧一:“小师弟,你再跟我说说,寒潭下你们与大家分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珠子什么来历,怎么大家都是小伤,就师父这般严重?”

“师父惧寒,往日一直用真气温养着身子的,从未出过意外。怎么现在,现在就寒气外溢,触地成冰了呢?”

“平日一受寒就腹痛,那现在寒气这般重,师父得多痛啊……”

语气微带哽咽,容臧言憋着眼泪住了口,看向太允夙那处私人温泉林子里。

温泉的热气触碰到寒气,于空中瞬间凝为水珠。林子内细小水珠悬浮,瞧着雾蒙蒙一片,站在外面当真是什么都看不见。

林边依旧残留着不少冰晶,可以想象太允夙身上会是怎样。

令臧一十指搅动,光秃秃的指尖早被搅得充血红肿,他犹自感觉不到,磕磕盼盼重复自己回答了八百遍的问题:“珠子,嘭,这里,没了,寒凉。”

他转身指着自己后腰,手脚并用比划一番,再仰着小脸看向三个师兄。

令臧一的眼神疯狂传达着信息:两个珠子炸了,师父撑起结界护着大家,结界破了,白珠子砸进师父后腰,师父身上就开始散发寒气。我讲的这么清楚,聪明人都明白了,你们听懂了吗?

自然,那三个师兄是没听懂的。

和臧川揉了揉令臧一头顶,话却是对着容臧言说的:“禁声。”

温泉内掌门师伯与天权开阳二位师叔携手,正在为师父疗伤,老三这般聒噪个不休,可万万不能干扰到他们。

容臧言安静一会,心中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发狠说道:“天权师叔说那群人满嘴仁义道德,分明是冲着异宝去的,却打着大义的旗号。他们死了便死了,现在却是他们完好无损,师父为救他们遭此大难,太不值当了。”

“天权师叔也是,掌门师伯令他去夺异宝,他倒好,缩在后面让师父救他们,我……”

“容臧言!”

晁臧海险些被老三气个仰倒,他压低声音训斥:“师父这些年教你的道理,你都喂狗吃了不成?背后不可非议他人,况且被你非议之人正在为师父疗伤。”

“危急时刻谁顾得上先后,若是换做你,生死存亡之际,你便要躲在人群后苟活是不是?”

“跪下反思,直到师父出来为止。”

容臧言薄唇抿的死紧,这才将嗓子眼里的话忍住没说出来:苟活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躲在人群后受点小伤又如何,总比这般受苦强。

他撩衣下跪,背挺的很直,满身倔骨风华,终于沉默了下来。

晁臧海与和臧川目光沉沉落在老三身上,老三自小叛逆,行事作风时常会过于极端偏执。因此师父与他们二人对老三都格外严厉,现在看来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人,二师兄。”

令臧一拽拽和臧川衣袖,打断两个师兄思绪,只见林子中走出的正是为太允夙疗伤的三人。

晁臧海神情一紧,上前一步行礼:“掌门师伯,师父如何了?”

叶允圳虽面有疲色,倒是没了三日前的凝重:“你们不用担心,现下已经压制住了寒气。那珠子古怪,强行逼出定会伤了师妹根基,容我再想别的法子。”

师兄弟三人长揖到底,重重感谢:“有劳掌门师伯,有劳二位师叔了。”

令臧一见三个师兄行礼,他慢半拍跟着躬下身子,还来不及重复一遍话语,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

叶允圳摇头:“无需如此,师妹近日都需留在里面压制寒气,无事莫要去扰了她。”

“你们轮流守护,每次一人即可,吃食一日送一餐足矣。记住,有任何变故立即告知与我。”

“是,我等记住了。”

目送三人离去,容臧言一言不发又撩衣跪地。

晁臧海面色不再覆着冰霜,他对老三道:“掌门师伯令你起身,我怎敢再罚你,起来吧。”

方才几人躬身行礼,叶允圳使了巧劲托起他们时,仿若没看到容臧言本是跪着一般,一并将其托了起来。

听得师父体内寒气压制住,容臧言心绪略微平和下来,知道之前是自己偏执了。他抿唇,一副恭顺:“大师兄,阿言知错了。”

晁臧海面色一松,老三唯一的优点是只要脑袋里那根筋拧过来,再认错便很快。他伸手扶起对方,沉默着拍去老三膝盖上附着的尘土。

“师兄去休息。”和臧川瓮声规劝。

收徒大典迫在眉睫,戒律堂那边是一刻也离不了晁臧海,这三日他两边倒,神经早就绷到了临界点。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大师兄还能睡一会。

晁臧海走的不是修身的路子,三日不眠不休熬过来,身体确实已经吃不消。他也不勉强,吩咐道:“今夜老/二守着,明日老三来替换。师父此番不知要多久,我们不可先拖垮自己。”

容臧言本想拒绝的话顿住,大师兄说的对,他们若先垮了,谁来守护师父呢。

今夜无月,夜深露重。

此时晁臧海等人离去还不到一刻钟,站在温泉林外的和臧川突然侧头,他压低声音问道:“小四?”

拐角一人走出,果真是令臧一去而复回。他抿着唇跑到和臧川身旁,伸手指向心口,低声解释:“这里,不好,不睡。”

和臧川揉揉他头发,明白对方是说心里难受,睡不着,也不枉师父护着他。

看小四精神状态与自己相差无几,不像那两人那般憔悴都挂在脸上。这倒是个可以走修身之路的好苗子,和臧川不再劝,揽着对方肩一同沉默守护。

这一站便一直站到第二天,容臧言做了吃食,提着食盒与晁臧海一同走来。

几人到底都放心不下太允夙,借着去送食物一同进去瞧瞧师父。只有亲眼见着对方了,这心里或许才能踏实一些。

“走吧。”

晁臧海打头,四人一同穿过林子,到了温泉边却未见到人影。

此处温泉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来,令臧一却已经是第三次,且他对太允夙气味格外熟悉。当下由他指路,几人绕过温泉池,顺着一条隐蔽在林子中的小路七拐八绕,向更深处走去。

一刻钟后终于到了目的地,入目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深坑,此时太允夙正盘膝坐于坑边。

以太允夙为中心,方圆十丈范围之内气流紊乱,寒热两股气息相互蚕食对抗,似是会随时炸裂开来一般危险。

寒气源源不断自太允夙身上溢出,那股热气却是自坑底传来,带着浓烈硫磺味。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寒热两股对抗的气息一顿,太允夙缓缓睁开眼。

“师父,你怎么样?”

“师父身上痛吗?”

晁臧海与容臧言异口同声发问,另外二人同样一脸担忧。

我还好。

痛但能忍住。

太允夙心下如此想,却不能张口说话。此时外溢的寒气正好与热气相持平,一旦张嘴说话,寒气加大外送,势必会打破当前平衡。

这珠子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钻进体内后直奔她空旷的丹田位置而去,在丹田位置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什么风水宝地一般,竟待着不动了。

那里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个被毁去的丹田而已,甚至都完全聚不了真气。

珠子并不嫌弃自己待的是个毁坏的丹田,一副要在那里长住的样子,开始有规律性地每个时辰波动一次。

太允夙:这玩意还挺像胎动的?!

每次波动会持续一刻钟左右,只有那个时间寒气不外溢,太允夙才能得片刻休息时间。

师兄说要寻了法子逼出珠子,如若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将其永久封印在体内,两种办法效果是一样的。

但太允夙不这么想,天地异宝有缘者得之。既然这珠子栽她手里了,那便就将其炼化,为己所用,这才是她太允夙的行事作风。

否则这三日的痛岂不是白忍了?真他娘的疼!

此时不是珠子波动时间,太允夙向四个徒儿眨眨眼,好在多年默契终究是有的,那三人彻底放下心来。

容臧言将食盒放于一旁:“师父,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若是不够你就将盘子反扣,明日我会多做啦。”

太允夙再次眨眨眼。

知道师父要压制寒气,三人不敢久留,这便又一同出去,只是进来时心情忐忑,出去时都轻松了不少。

看师父的样子,问题应该不大。

待四人退出去后太允夙立即闭眼,冰霜迅速自领口向上漫延,最终覆盖整个身体。

问题不大个锤锤哦。

七星峰是座巨大的火山,每一峰都有处阵眼直通地底岩浆,太允夙身旁那个不起眼的坑便是瑶光峰的阵眼。

这三日她正是用地底岩浆的热量来压制寒气,即便将七峰热量聚拢起来为她一人所用,竟还是那破珠子更甚一筹。

方才强自压制了一会寒气,这就立即遭到了反噬,又双叒叕化为一座冰雕了!

令臧一跟着三个师兄向外走,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波动,熟悉的热量迅速蔓延全身。他脚步一顿,回身疑惑看向太允夙方向。

那晚在潭底,珠子炸开时他被太允夙护在怀里,光焰刺眼,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闭了眼。

越是危急时刻,他越不愿轻易闭眼,是以他亲眼看着两枚珠子袭来,一枚砸向师父后腰,一枚砸向师父后脑。

来不及多想,他搂着师父脖子的左手狠狠抓向那枚砸向脑袋的珠子。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珠子分明被自己抓在手里,再伸手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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