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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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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像蠕虫一般进入了血山肉海,须臾,龙家上上下下近百具尸骸居然活泛起来,破损的喉管不间断发出饥饿般的嘶咽,于血污中如同木偶,一步一动从龙竹焺的背脊上爬了起来。

龙竹焺恍惚里背负的重担倏然一轻,所有死去的家人已然披头散发地跃了出去。他们的速度极快,甚至可怖,几乎是眨眼就从地面跳至丈高的位置,血淋淋的手甲灌入无穷无尽的力量,一抓肆意破入铁爪巨隼的羽毛内,挖出肉块便大肆咀嚼。

铁爪巨隼上的鲤锦卫提着钦玉斩与之对抗,砍走一个极快补来一双,仿佛无穷无尽的梦魇强压眼帘,有的尸骸并不满足于幻物那虚空的血肉,转而三五成群跃上巨隼,对上面的活人大肆啃咬。

轲摩鳩顿时恼羞成怒,双手化作流澜翻波,三眼环轮幻印眦目欲裂,迸射而出的烟色幻丝雷霆万钧,眨眼幻作一群噬肉的枭鸦。

巨大的鸟喙直戳尸骸的四肢百骸绝不留情,你吃我的肉罢我也吃你的,猩红与哀嚎渐起,连足底的砖地亦被血水渗透三分。

场面一度混乱至极,便是炼狱焚骨也不遑多让。龙竹焺简直愤极而疯,不再持续造幻,而是将银碎中涌发的黑气不断灌入自己的肌髓中。

他那丈高的半虎之躯开始膨胀,直到龙竹焺那双恨沉沉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感情存于夹缝。

“是我处心积虑接近鲤锦门,是我放出幻物半途截杀你们,都朝我一个人来啊!为什么要害死我全族,他们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再死无数次!”

巨大如黑暗狂兽的龙竹焺抽起虎尾,如风驰雷掣的电光,击向四周所有碍眼的人影。

兽尾狂扫起的阵阵风圈,迸击至八方不得安生,连云翳都垂下头来,亦显得阴郁而晦暗,更不必说因厮杀高扬的半血半尘,刺激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火灼之气。

戚九足底墙壁被瞬间摧毁,上官伊吹飞身揽紧他的肩臂,二人自污秽的烂地里滚了数圈,上官伊吹横刀一立,挺直腰腱,始才停下二人的身姿。

待他们跌落,一群尸骸张牙舞爪随即扑身追上,

围堵的模样胜似一群饥饿的野兽,只见他们张牙舞爪,披头散发,逐个均是血淋淋的惊悚模样,纵使上官伊吹的后脊也止不住发凉,将掌中弯刀挥作一片银光闪烁的冷云,割韭菜一般砍去四五个尸骸。

戚九冷静趋避着每一次恶狠狠的袭击,机智地扫量过每一具在眼前四分五裂的躯体,终而觉察出每一具尸骸的残断处,腐烂的肌骨中蠕动着数不清的黑色发丝,仿佛贯穿了经络血脉。

剧烈的恶心使戚九的胃里翻江倒海,然而群尸的攻击使他连口喘气的空暇都荡然无存,他只得试图去寻找柳白骨的踪迹,而那个诡异的白衣女子再未露面。

无穷无尽的黑色发丝在龙竹焺制造的虚离幻气中,此消彼长,天地于屠戮之中危危低垂,压抑得垂如崩塌。

龙竹焺暴怒道,“上官狗贼!你敢伤我家人!待我杀了尔等替全族泄愤!”

他的体量充盈巨大如兽,双手一抓就各捉一对铁爪巨隼,上面的鲤锦卫根本来不及逃脱,龙竹焺只消动动手指,旋即捏作肉坨,狠狠砸了过来。

戚九的意念随之转化,立地化出一方犀角元甲盾牌,迎着血光一挡,咬牙替自己与上官伊吹避去致命袭击。

瞬时,红绽地裂,亡魂又剧增了两条。

更多的尸骸被操纵着积极奔来,纵而蚍蜉撼树亦要将上官伊吹与戚九活活咬死,犹胜吃不到的肉最为甘香。

戚九的目光从鲤锦卫横死的尸骨上移去龙竹焺的脸庞,那目光分明坚定不移地告诉龙竹焺,他致死是要保护上官伊吹的,不问手段,甚至不问理由。

龙竹焺难免一颤,残余的理智告诉自己,纵然他很想就地杀死戚九,然而此人是绝不能动的。

然而激恨在心难泯,龙竹焺并不会善罢甘休,他的背脊后半淌着龙氏族人的淤血,颗颗滴滴自他的神经上滑脱坠地,无形的怒火绕绕,从他撕裂的内心深处流窜直掌心,变作跳动着黑烟的火簇,对着轲摩鳩的方向喷出一道汹汹火镰。

此人极善于筑幻,是鲤锦门的核心根基,因除之而后快,下手即是赶尽杀绝。

轲摩鳩心内也早提防着他,随手换了手势,龙家祖宅里的水井被他手指一勾,十几道水柱齐齐赶至眼前,汇合成一道六芒星图案水盾。

水火相逢,气雾并升,腾腾不断,呛鼻的水烟反倒减去些血腥臭气,然而滚热的蒸汽又沾透每个人的身间衣物,霎时闷燥难受,连呼吸更焦促起来,残余的人纷纷捂起口鼻,免得窒息而亡。

龙竹焺不禁意露出可怖的笑意,整个虎背燃起巨大的火焰,他便不信轲摩鳩能再召唤多少水来应急,像永远都不会湮灭的火团,亦步亦趋靠近轲摩鳩渐渐耗尽的水盾,湍急如流的水烟从他的四肢百骸间穿梭,眼见要撞破水盾。

轲摩鳩旋即调集枭鸦返回,枭鸦展开的翅膀连作黑幕,振聋发聩的兽鸣汇织成拒人千里之外的警鸣。

龙竹焺并不以为意,朝着地面贲出一击重拳,地面旋即酥脆一般,滋滋咔咔裂出一道深邃的地沟,跃过鸦群,火涌像嗅到了敌人气味的骁兽,直喷向轲摩鳩的身底,连他身上镶金缀玉的披裟,也险些燃起火来。

轲摩鳩神色聚变,提掌准备幻出一头引水兽来扑灭龙竹焺囂肆的气焰,哪知三眼环轮幻印中曾被龙竹焺伤害过的眼珠,骤然失灵一般,通红的血丝侵占了整颗幻目,暂织不出任何幻兽应战。

龙竹焺连放滔天巨火,轰然如摧山的火浪连作三弹,重重击打在轲摩鳩的身上。

剧痛从不令轲摩鳩变色,然而幻目失灵后的连续重击俨然要他的性命,好似百年树木被铁锨抛断了树根,白蚁食空了古塔的主梁,但凡他编织得幻兽瞬间从空气中消匿无踪,而他自己亦临空坠落。

盛怒的火光中一道冷白倏然穿来,上官伊吹斩尽数十个难缠的尸骸,纵着鲮鹤飞入火海,一把扯住轲摩鳩的身躯,将他放置在鲮鹤安全的羽背间。

轲摩鳩紧紧摁着极痛的幻印,满脸煞白道,“阿官,你不该管我,你怕火的!”

上官伊吹驾驭鲮鹤,“你连命都要丢了,就莫再管我怕不怕火!”他对龙竹焺的仇视益发雄起,尤其看到好兄弟的身间遍体焦痕,火虽灭了,皮肉炙烤的气味却难遮掩。

其实轲摩鳩比自己更怕火的,却始终替自己出生入死。

上官伊吹的眸子里爆出灼热的赤红之光,手中环月弯刀不断衍作巨阙,与龙竹焺的巅峰对决即在此刻,若是对方不死,谁都无法安心。

戚九解决了余下的麻烦,倏然烦躁无比,不仅是眼前淋漓尽致的画面令人作呕,更因他骨子里厌透了打打杀杀的纠缠,逐渐堆积如山的血肉令他的头脑和胃部快要爆掉。

陌川许久不曾说话,突然像喷发的泥石流,足以摧毁一切坚定的意志,大肆喊道,“你不是会做幻吗?!杀呀!杀呀!为什么罢手了呢!”他不知在嗅闻什么,那东西刺激得陌川顾不得懦弱,而是暴戾,甚至渴求着戚九把他扔出来,叫他好大杀一方。

他不仅如此喊,更是如此做,叫嚣声一句癫狂胜一句。

“杀呀!杀呀!”

“杀呀!”

戚九的头快要被他尖悚的声音撕裂,暗下不断施力,借以抵挡陌川刚刚崛起的幻法。

一个半腐朽的老妪慢慢靠近戚九的身边,她的眼珠坠在苍老的脸颊上摇来荡去,干瘪的牙床里咀嚼着生肉,不断地从残破的口中吐着肉泥。

戚九花乱的眼神开始无法锁定老妪的方向,只觉得她忽左忽右,嘴里一直咀嚼着。

吧唧……

吧唧……

吧唧……

戚九索性闭起眼睛,准备飞出手中血污满满的蝶骨翼刀,就听耳畔咻咻咻咻飞来数十根短箭。

老妪应声倒地。

东佛单臂举着精钢虓鸠弩机,一路奔来扶着戚九摇摇欲坠的身躯,从袖子里掏出些许暹罗弥叶的花粉,置在他鼻间轻声细语道,“此花粉略有些镇定的功效,你缓缓吸些,莫要贪多。”

淡淡的花香果真令人一瞬间遗忘痛苦,陌川的干扰悄然消停了些,戚九花乱的眼神终于有些清晰,东佛扶着他,不断朝涌来的尸骸放射短箭。

耳畔是东佛的呼声,“快要结束了,快要结束了,俺来代替大人护着你,你莫慌!”

“都别怕,还有老子哪!!!”

头际有人响亮地抛出一串笑音,替整个杀伐过重的尘世带来了一丝丝清朗。

谢墩云临高飞跃的身影像久久藏在云朵后的烈阳,一闪身足以光芒万丈,步卅狂刀间折射的明光晃人眼帘,流光溢彩得令人惊心动魄。

他朝龙竹焺的背后倏然砍去,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悄无声息,反正待龙竹焺觉察后背负敌时,谢墩云的巨刀不偏不倚地对准龙竹焺的后脊,稳稳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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