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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原乱_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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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映川哈哈大笑,一把攥住连江楼的衣领,深深吻住了男子的薄唇:“千年传承绵延至今,却因你而毁灭,你所守护的这个宗门,你第一位师尊开创的断法宗,那个将身为弃婴的你收养抚育的男人,他的一生心血,到现在,彻底毁灭!江楼啊,这是我……慷慨赐予你的礼物!”

……

季平琰被留在了摇光城,直到后来师映川下令挑选出了大批合适的高手,并从各地集齐了三万名资质不错的孩童和少年,这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由舰队将这批人送往常云州地界,这些高手将为季平琰补齐在此次行动中被清洗的宗门力量,而这些孩子将成为未来宗门的新鲜血液,宗门兴旺绵延的保障,在此期间,常云山脉最大的一条峡谷,一条长有近三百里,最深处可达六百丈的峡谷中,无数尸体被堆放于此,然后浇上大桶大桶的火油被点燃,不计其数的尸体在烈焰中被化为油脂,焚成骨灰,大火烧得山壁都变得通红,刺鼻的可怕气味弥漫得到处都是,许多闻到这种味道的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碰肉类,只能吃素。

当季平琰回到宗门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地狱一般的场景,纵然一切都早已经结束,但空气中却仿佛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的味道,置身于谷底的季平琰怔怔看着周围,峡谷内甚至找不到一具哪怕是烧成了灰炭的焦尸,过高的温度让所有尸体都变成了灰烬,脚下是厚厚的一层灰白色骨灰,这些烧得根本无法辨别的灰烬中,有许多都是曾经熟识的人,而此刻,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将落的夕阳中,面色微微苍白的梵劫心站在那里,抱着还年幼的女儿,身穿一袭青衣的白缘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季平琰闭了闭眼,心头一片沉重,良久,他睁开眼,缓缓说道:“自今日起,世间再无断法宗,有的只是……承恩宗。”

……

秋高气爽时节,上京一派好风光,每每令人流连忘返,偌大的江面上烟波浩淼,多的是世家贵族子弟的画艇绣舫在往来穿梭,其中丝竹女乐之声隐隐飘洒在外,清风徐来,水波微荡,岸上多的是精楼巧阁,若是登上楼顶凭栏远眺,则可见夕阳西下,江水渲染近红,又有渔船摇橹,粗犷歌声悠悠于耳,是渔夫捕鱼归来,此情此景,不免令人顿觉心旷神怡。

一条精心雕刻着百花飞鸟图纹的华美画舫中,两个人正在下棋,穿深紫长袍的男子对面,一名看起来身材尚未长成的少年正静静看着琉璃棋盘,似在思索,一张用小米粒大小的血色珍珠穿制而成的面罩将他眼睛以下的部分严严实实地遮住,只留菱红的嘴唇露在外面,紫袍男子见他久久拈棋不语,便笑道:“怎么,若映川再不落子,这局便是我赢了,可好?”

师映川‘嗤’地一哂,道:“好罢,这次就算是你胜了。”他说话时能听出明显的南边口音,若是成年人,倒也不碍,但如今这身子还稚嫩,声线细脆,因此说起话来就是软糯悦耳了,这样平常的一句话,听起来就仿佛是轻嗔一般,叫人全身都酥软了,晏勾辰听着,亦不免心中一荡,但随即又是说不出的微妙感觉,师映川出身常云州,从前是实打实的一口最常见的官话,乃是天下方言中分布最广、使用人数最多的一支,一般也是各世家门阀以及诸国贵族之间打交道时所默认的统一语言,但晏勾辰都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南边口音,不过晏勾辰很清楚一点,当年的泰元帝宁天谕,据说就是南人。

这时师映川放下棋子,站起身来,起落间带起一股淡淡香气,那味道仿佛让人置身于雨后的松林之中,很自然,也很舒服,他神色闲淡地走到外面来,见远处天边似乎隐约有些乌沉沉的,便道:“今晚应该有雨。”晏勾辰自他身后走来,站在他身旁,夕阳下,师映川周身都被淡橘红的光线均匀涂抹在身上,柔和而温暖,露在外面的肌肤晶莹柔嫩得仿佛吹弹可破,仙姿动人,仪态万千,晏勾辰心中忽然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美人如玉’四个字,这时偏偏师映川正好转过头来,对上了晏勾辰的目光,毫无来由的,皇帝心中一震,目光与对方接触的一刹那,忽然就生出一种极其微妙,也极其怪异的感觉,那样熟悉,那样熟悉,但仔细想着,却又再也把握不住,瞬间就悄悄溜走,找不到痕迹,但所有的画面也似乎都定格在了这一刹那--缘来缘去,缘为何物?

晏勾辰与那赤眸相望,蓦然就想着,情不自禁地想着,也许,就这样地老天荒……也很好。

--只是,饮鸩止渴,南辕北辙,终究还是不能。

这时却有黄衫少年过来,乌黑头发结成一条长辫,作贵公子打扮,一张脸秀美清绝中透着一丝英气,两颊晕红,光采照人,少年来到近前,就对师映川道:“长河新得了一幅好画,孩儿与他便约好了一起鉴画,眼下时辰快到了,这就向父亲请辞。”师映川道:“去罢,跟我们这些大人一起出来,也让你拘束。”师倾涯规规矩矩地一礼,这就离开,径自踏水分波地向岸上而去,晏勾辰看着,就淡淡笑道:“这孩子天资横溢,即便不如你,日后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师映川不置可否,却笑道:“这孩子听说我们出来游玩,便要跟着,现在又自动要走,正是兴起而行,兴尽而止,倒也不拘束本心,适合做个剑修。”

晏勾辰感慨道:“想起他小时候才见之际,还是襁褓稚子,如今一晃眼,十多年过去,却已是翩翩少年。”师映川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道:“世间难得长生种,人生又有几个十年。”说话间就见师倾涯淡黄身影迅速掠去,转眼间就去得远了。

师倾涯没有去皇宫,却是往城东而去,晏长河身为储君,年纪又已不小,自然不适合居住在大内,因此早已搬入历代太子所居的东宫,师倾涯由内侍引到一间深殿中,殿内燃着滴水香,清淡香气缭绕满殿,甜丝丝的,令人生出春日里百花齐放的错觉,晏长河正在调试琴弦,见他来了,便起身笑道:“你可是来迟了。”一面说,一面摆了摆手,几名在殿中服侍的内侍便躬身退下,两人是极熟的,师倾涯也就没什么客气告罪的话,只道:“画呢,拿来瞧瞧。”晏长河笑道:“总是这样急性子。”当下就取了一轴画来,徐徐展开,铺在书案上,自己拿了个蟠龙烛台站在一旁,让烛光将画照得更明亮些,师倾涯上前来看,细细端详,末了,就吁了一口气,道:“果真是画圣花间问的真迹。”晏长河笑道:“画圣乃是你大母花阁主的叔父,花阁主那里必是有许多画圣作品,你看得多了,自然心里有数,一眼就辨得出真伪,不然我又岂会请你来瞧,那等不懂风雅事的人,我才懒得理睬。”

两个少年人随意聊着,晏长河又取了几幅古画,一同欣赏,两人凑头聚在一起细看,看到入神处,不知不觉间就紧靠在一处,晏长河忽然嗅到一股淡淡幽香味道,他下意识侧头看去,就见师倾涯聚精会神地端详着画卷,近在咫尺的侧容在灯光下柔和难言,秀美的轮廓如山川般起伏,在淡黄灯光中透着一种静谧安宁,晏长河顿时心跳微微漏了一拍,接着又快蹦了两下,这时师倾涯也敏锐地感觉到异样,转脸看去,两人当即四目相对,突如其来的微妙气氛顿时笼罩彼此,一时间两人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晏长河正不知所以之际,忽然唇上一热,一个软乎乎温腾腾的东西贴了上来,又一触即分,只见师倾涯星目清澈,又显好奇,晏长河心头一震,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仿佛迷失在少年幽深的眼瞳中,整个人被蛊惑了也似,将对方拉进怀里,师倾涯和晏长河这两人都还太年轻,正是青春勃发的年纪,晏长河身为太子,早已由宫中专司的老人细细教过男女之事,而师倾涯出身高贵,亦是受过类似教导,因此两个人虽还俱是童身,却已都通晓人事,而且似他二人这样出身之人,把玩男风不过是常事而已,所以教导者也都面面俱到,将男子之间秘事一起尽数教过了,使得眼下这般情境,两张面孔几乎要抵在一起,彼此呼吸可闻,渐渐的,就是招架不住,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两人相拥着便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而去,撞入帷幕之中。

满殿白烟袅袅,淡香氤氲,这殿内发生什么,没有外人窥到,但外面听候吩咐的一干内侍与宫女,却听得见从里面传出的怪异声响,一个个骇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哪里还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一时间不禁暗暗叫苦,晏长河也还罢了,身为皇太子,这等事算得什么,但要命的却是正与皇太子颠鸾倒凤的,偏偏是那位身份尊贵不在储君之下的小爷!师倾涯所修功法不能轻易破身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眼下却与晏长河胡闹,若是坏了日后的武道前途,师映川震怒之下,不但晏长河没有好果子吃,在场这些人只怕都要被一个个扒皮抽筋,又岂能不惊骇欲死?但即便如此,又有谁敢闯进去阻止,那里面可是天下间出身最尊贵的两个少年,一旦打扰兴致,惹恼了二人,当场打杀了也是寻常!

正当外面诸人面色苍白,汗如雨下之际,却听里面突然有人一声痛哼,又夹杂着另一个含糊抚慰之声,诸人腿脚俱软,三魂走了七魄,知道已经成事,直恨不得大哭起来,只能浑浑噩噩继续待在原地,很快,殿内声音越发杂乱旖旎,痛苦辗转的呜喃,皮肉相互撞击的清脆响声,以及混杂浊重的难耐急喘,不一而足,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殿内诸声渐渐湮止,再无声息,又过得一时,就听有人嘶哑道:“……取热水来。”

门外诸人虽已心灰若死,但既有吩咐便不敢不从,很快,宫人抬了浴桶热水等物,开门而入,将东西放好,其他人退下,只留几个贴身近侍,这时才壮着胆子抬头看去,却见淡色青纱的床幔一边被黄金钩挑住,另一边胡乱垂下,原本整齐垛在床里的绣龙凤锦被散漫摊开,大床上两个初尝*的少年赤条条地在一处,师倾涯原本的乌黑长辫散开,三千青丝披在肩上,曲膝半坐,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上点点红痕,更兼面泛桃花,眉藏春情,说不出的丽色逼人,在他面前,身材修长矫健的晏长河正艰难撑起上身,所在的天青色褥子上,明显有斑斑深色渲染,原来这年纪大上几岁皇太子,却是雌伏的那一个。

几个近侍瑟瑟不敢出声,师倾涯将晏长河扶起,擦了他头上冷汗,面有歉色,道:“是我莽撞了,你可还好么?”晏长河却恍若不闻,只死死盯住少年,既而面色突然一颓,苦笑道:“咱们两个年少轻狂,刚才一时忘情,却把你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做下这事来,还不知道帝君和父皇会如何责罚!这也算了,但事已至此,却是坏了你的前程,你日后……”

师倾涯闻言,却是轻轻凝眉,摇头说道:“你放心,我两日前已经凝真抱元,不碍的。”原本懊丧不已的晏长河顿时精神一振:“果真?”师倾涯道:“我哄你做什么,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罢了,不然,你真以为我一时冲动,就把自己的前程统统忘在脑后,不管不顾了?”

晏长河大喜,而那几个近侍听了,更是只觉得从鬼门关转了个圈儿回来,如获新生一般,大悲大喜之下,手足都软了,师倾涯一个少年人初经人事,原本应该是又喜又羞又是满心复杂的,但他心性与普通同龄人不可一概而论,眼下却也不怎的觉得羞涩,只把晏长河细细打量,方才鸳鸯帐中好事成双,不免微微恍惚,有些囫囵吞枣,现在仔细看去,就见对方身形修长匀称,肌肤白皙又有一层健康红晕,虽不似自己这样一副极好的皮相,但也俊美儒雅,充满活力,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眼下瞧着,心中自然与平时感觉不同,师倾涯回忆着方才旖旎,脸上不自觉就有了笑意,又有些热,抓住晏长河的手,道:“刚刚我那样待你,你可是恼了我么?”晏长河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任由对方抓着手,体味到那纤细指尖上传来的温度,心里不知不觉却是平静了下来,但又觉得尴尬,道:“我何时恼过你了?”

师倾涯便笑了起来,色若春花,他含笑道:“不说这些,先沐浴罢。”就要抱晏长河下床,晏长河忙道:“让他们伺候就是了,你只管顾好你自己便好,你长这么大,何曾服侍过人?”师倾涯一想也对,自己哪里懂得这些,便也罢了,就叫几个贴身近侍来伺候,那浴桶极大,容纳他二人绰绰有余,但两人方才纵然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但眼下却又微妙地尴尬起来,倒不想同浴,就又唤人再抬了一只浴桶,两人隔着一扇清心木嵌八宝屏风,各自洗身,师倾涯不过是简单洗了一下就好,不一会儿就出了浴桶,穿上贴身衣物,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向大床走去,这时已有宫人将床铺收拾得差不多了,被褥枕头等等全都换了一遍,师倾涯坐到床上,心里有些乱,也有些迷茫,此时外面漆黑一片,殿内多添了几盏蟠花斗龙大烛,照得白昼也似,师倾涯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侧身在床内躺了,闻着被褥上传来的如兰似麝的香味,心境终于慢慢恢复了平和,如此精神一松,忍不住就倦意上来,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忽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却见内侍掀开薄被,扶着换了一身秋香色内衣的晏长河轻轻躺了,又有宫人将一碗散发着浓香的汤水送上,喂着晏长河好歹喝了几口。

师倾涯半支起上身,见晏长河面色有些恹恹的,便道:“疼得紧么?”晏长河有点不自然地:“用过药了,没什么大碍。”师倾涯微皱了精致的眉毛,命帐外剔亮了灯烛举进来,仔细打量:“我瞧你出了许多血……”他一个不曾有过闺帷经验的少年,虽然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指望他能够进行得顺利稳当,那是休想,将同为童身的晏长河弄伤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一时间晏长河略窘了俊容,他虽受了苦楚,倒也并不愤懑,反而勉强做出一副轻松模样,道:“别担心,如今你我才真算是成了人呢,休要胡思乱想。”师倾涯目光落在面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少年身上,对方身体微僵,一手自然搭在小腹处,看上去很是累怠的模样,身上散发出沐浴后特有的薄薄湿润暖香,师倾涯不知怎的,就一笑,道:“今日难为你了。”

晏长河到底还是少年,脸皮再厚又能厚到哪去,听了这话,尴尬自不必说,想起之前帐中画面,自己原本是想采了师倾涯这朵鲜花,哪知对方也是打了这个主意,而且对方虽然年少,修为却胜过自己许多,再加上自己也不是十分在意,谈不上多么抗拒,如此一来,稀里糊涂地也就成了事,这么一想,不免又无奈悻悻起来,一时药力起了作用,渐渐好受了些,由内侍扶着,起身半坐了,早有宫人传进晚膳来,都是些补血养气的,晏长河歪在枕上靠着,也没什么胃口,好歹吃了些,皱眉道:“不吃了。”又喝了几口汤,就漱了口,师倾涯倒是吃得香甜,满满一碗饭下肚,才洗手喝了茶,对晏长河道:“你既乏了,还是早些歇着的好。”

晏长河不答,只是半倚在枕上看他,师倾涯摸了摸自己的脸,浅浅一笑,真是能融化冰雪一般,极尽妍媸温柔,笑道:“怎的?”晏长河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他面庞,但又迟疑一下,没有碰上,他二人虽然亲密交好,但在今日之前,也无非是拉手摩肩之类的小小碰触,连更密切些的亲吻都没有过,未曾想今夜竟是一下子便突破到这种地步,双方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晏长河顿了顿,才道:“你今夜便在这里留宿罢,我会吩咐下去,不让那些奴才乱说。”师倾涯明亮的眼睛看他,忽然一笑,就道:“……好。”

正当初尝人事的二人喁喁私语之际,师映川与晏勾辰所在的画舫已驶入江水寂静处,夜幕下,附近并无其他船只,静谧安然,景色别有一番滋味,今夜想必有雨,不见皓月,唯有沉云聚聚,江面上看起来仿若笼罩着蒙蒙的一层烟雾,亦是情趣,师映川轻轻轻一扬胳膊,甩出鱼线,浅色薄绡袖子随之滑下去,露出一截雪藕似的臂膀,臂上扣着七彩短剑,轻薄无比,乍看上去仿佛是一只极宽的臂镯,师映川稳稳握住钓竿,雪腕卷云袖,说道:“等会儿钓上鱼来,让人煮汤来喝。”身旁晏勾辰感受到他呼吸间散溢出的淡淡酒香,笑道:“还是煎了好,可以再喝几杯酒。”师映川亦笑,眼睛看着水面,道:“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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