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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尽欢_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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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头一惊,定睛再去看,那里却空荡荡一片,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阿九有些困顿,蹙眉揉了揉眼,暗道果然是流了太多血,已经开始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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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痛苦不堪的一夜。

她在梦与醒间沉沉浮浮,周遭有些嘈杂,隐约感觉到有人扒开了她的衣裳。之前周身紧绷,此时松懈下来,伤处的疼痛更显得剧烈无比。她很痛,却固执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一度想拔剑将碰触她伤口的人给碎尸万段,无奈双手被人按得死死的,叫她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稍稍平息几分,阿九额上全是汗水,虚脱一般松开紧紧咬着的牙关。

嘈杂的人声渐渐消散,她的耳根终于落了个清净,原本以为会沉沉睡过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心头烦闷又苦恼,既然一时睡不着,索性合上眼闭目养神。

阿九其实是个矛盾体。

常年为了生存而拼命的日子给予了她聪慧的头脑,然而,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却又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热爱活着的感觉,又或者说,只有在鬼门关前走过的人,才能感受到活着是件多好的事。她和阿七不同,阿七有自己的野心,她迫切地希望入宫,渴望得到自由,渴望离开相府,摆脱大人的控制,获得皇帝的宠幸,希望一步登天、

然而阿九却不这样想。

渴望自由么?即便真的进了皇宫又如何,只不过把囚禁她们的笼子换得更大更堂皇了一些,至于摆脱大人的控制……她觉得阿七单纯得可笑,可能么?如果被大人知道她有了这个心思,就算今天她不杀她,她也难逃一死。

不,或许……是生不如死。

隐约记起许久前在相府中的匆匆一瞥,那是一张教人看过一眼便永生难忘的脸。那人着曳撒官服,金丝绒线绣金蟒,下摆处斜列江牙海水,气度雍容,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流韵致,举世莫能匹敌。

璀璨似朝晖,又优温雅如月,和她五年前在淮南见到他时没有任何不同。

仔细想想也觉得奇怪,岁月在她们身上流淌着,却仿佛在他的身上静止了。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阿九心中有些感叹,伸手覆上双目,只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寡淡却柔和。

脑子里的思绪杂而乱,渐渐一阵困意袭来,她终于如愿入眠。

次日醒来天已大明,一个样貌端庄的姑娘端着青花瓷药碗推门进来,阿九躺在榻上看过去,认出是相府的二等丫鬟听兰。

蒸蒸的热气从碗里飘散出来,形成几缕淡淡的白雾。听兰上前扶着她坐起来,复挨着床沿坐下,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吃。

阿九垂着眸子,也不主动与听兰交谈,只自顾自地喝药。一碗药见底,两人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听兰面上没什么表情,扶着不便利的阿九重新躺回榻上,接着便不想再多留,拿着空碗转过身要走,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略微虚弱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多谢。”

听兰动作一顿,转过身朝着她站定,垂着眼帘道,“伺候九姑娘是奴婢的本分,姑娘言谢,真是折煞奴婢了。”

“我本不是正经主子,伺候我确实委屈你。”这话不是讽刺,而是真的肺腑之言。阿九神色淡然,她心里知道得很清楚,虽然府上众人都尊称她一声九姑娘,可在他们眼中,她永远都只是被大人从破庙里捡回来的乞丐。

无论如今的外表如何光鲜,都掩盖不住卑微低贱的出身。

听兰听了这话,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她在那头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大人回府了。今日入宫本该是九个人,七姑娘自尽,您又受了伤,大人说了,昨夜的事让姑娘受了惊吓,会亲自来探视您。”

“……”阿九心头一沉,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惶遽,又闻听兰提醒自己道,“天底下没有事能瞒得过大人,姑娘好自为之吧。”说完再不多留,旋身推门出去了。

第3章 寒梅树

好自为之。

简单的四个字,听在她耳朵里,却有振聋发聩的意味。阿九脑子嗡嗡,被这几个字狠狠震了震。

房门开启又重重合上,沉闷的一声“砰”,像敲打在脑仁儿里,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回过神后却再躺不住了,吃力地掀开锦被从榻上起身,这个举动似乎扯裂了伤处,左胸处的疼痛火辣辣的,然而阿九也无暇顾及,只趿拉上绣花鞋追出去,“听兰!听兰留步!”

听见那阵叫喊声,听兰显然很惊讶,步子顿住,回过眼朝后头看去,却见阿九正朝着自己过来。这人眉头紧锁,似承受了极大的痛苦,面色苍白,唇如纸,右手捂着胸前的伤处,脚下的步子带着轻微地踉跄。

听兰微微蹙眉,不甚情愿地过去扶她,“九姑娘有伤在身,这是往哪儿去?”

阿九额角汗水密布,微喘了几口气,又一把捉住听兰的手臂,略定了定神,垂着眸子道,“大人金尊玉体,我何德何能劳烦大人来探视。今日没能入宫,耽误了大人的大事,该我亲自向大人谢罪才是。听兰,你带我去见大人。”

听了这番话,听兰眼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诧异,转瞬又恢复如常。

看来是个聪明人。

她的目光落在阿九面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认真说,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乾字号的女人。

相府的下人出身不高,家世却都清白。听兰是相府前院伺候的二等丫鬟,在她眼中,这些来路不明的女人出身卑贱,甚至连她们这些丫鬟都不如。她伺候着她们,表面上恭敬顺从,心头却永远带着轻蔑。

不得不说,阿九的确是一个十分貌美的女人。典型的南方人,长着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她有细长的眉,像三月的柳,还有一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挺直的鼻骨在双眼的位置有轻微起伏,唇小而薄,线条柔软却细腻。

尽管面露病色,仍旧美艳不可方物。

听兰一阵沉吟,缓缓颔首说好,“九姑娘随奴婢来。”说罢微微抬手,往垂花门处一比。

阿九暗吁一口气,略扬了扬唇,“有劳。”接着便跟在听兰身后缓缓朝前走,穿过花门,眼前的天地豁然开朗。

相府是名副其实的高门大户,一砖一瓦都气派堂皇。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清风游廊,曲径通幽的长廊,在假山楼阁间曲折回旋,原本寡淡的春意也被勾勒得浓郁三分。阿九有些发怔,目光定定落在一颗梨树上,不知何时,梨花已经开了,枝头尽是雪样的花瓣。从挂着五连珠红纱宫灯的檐下走过去,芬芳扑鼻。

大人居住的东苑,这是阿九从未涉足过的一片天地。

起风了,梨花从枝头飞落,打着旋儿落地,在地上铺陈起浅浅的一层。她看得出神,这时听兰带着她转过一个弯,那株大梨树便被整个遮挡住,再看不见了。

十四五的姑娘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阿九却是个例外。相府里的五年教会她什么是难得糊涂,世事无常,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不再四处张望,只垂下眼帘定定看着裙摆下的绣花鞋。

是时几个年轻的姑娘迎面而来,阿九扫一眼她们身上的衣物,暗自揣测是府上下人里有些地位的。

果然,她们只是含笑招呼了一声听兰便擦肩过去了,一眼也不曾看过她。

阿九倒也不觉得生气,人家到底是相府里的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自然瞧不上她们这样的人。

方此时,忽听听兰的声音传过来,朝她道,“姑娘同大人没有接触,恐怕不知大人的规矩。大人不近女色,也不喜欢旁人近身,切记同大人说话时离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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