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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_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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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罗老安人听了,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由头,重重地一拍扶手,指着她骂道:“放的什么屁!你越发没规矩了!这种话也是说得的?!镇日里死去活来的,你要做什么?!你真是该受些教训了。”

  贺丽芳梗着脖子,硬是不肯伏下认错,小胸脯一起一伏,看着也是憋气憋得狠了。上面罗老安人动静比她还大,气得比她还狠,恨得不想再看她了。

  贺敬文傻站了一会儿,见状不敢再耽搁,上来给亲娘顺气儿。罗老安人这口气并不是他拍两下就能顺得下来的,歇了好一阵儿,罗老安人才问贺成章:“你还不起来?”

  到贺成章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闻言便答道:“妇道人家能犯什么错?有错也是男人担着,阿姐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都是怪我。”

  这小大人儿似的话,放到平常听来,老安人必是欣慰他有出息有担当,比贺敬文强百倍。现在怎么听怎么刺耳,老安人气得脑中一片空白,好容易挤出一句:“好好好!”

  贺敬文终于进入了状态,将三个子女都训了一回:“给你们聘西席,教你们读书,就是教得你们这顶撞祖母的么?”

  罗老安人原也不想怪自家的孩子,听到贺敬文这么一说,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如此!又问先生是怎么教的。

  得,老师也跟着吃了瓜落了。

  世间总有这么一种长辈,自家孩子不好,也全是别人的错,不是同窗带坏了就是仆人教唆的,要不就是老师不尽心,再不济,也是花花世界诱惑太多。总之,他把自家孩子打杀了,也不能让别人说是孩子本性不好,又或者是家教不良。

  吴秀才与张老秀才,理所当然地被问责了。

  贺成章与贺瑶芳闻言,险些扑地,原本还在硬扛着的贺丽芳的脸色也变了,果断地道:“不干先生的事儿,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们岂能管着我了?”

  贺敬文也火了,险些对女儿动手,脚已经抬了起来,又在贺丽芳眼前放了下去:“你阿婆说得没错,你就是欠教训!家法呢?”这时候,有眼色的谁敢火上浇油呢?贺敬文喊了两声家法,也没人递给他,倒把吴秀才和张老秀才喊了来。

  两位只想找个安稳地方混口饭吃,万没想到居然卷进主人家的家庭纠纷来了。张老秀才倒还好些,总有一点积蓄,还没什么拖累。吴秀才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个凶婆娘,这会儿只接一个小学生,是为了准备乡试又不能不养家。要是把这个优差给搞丢了,回去少不了顶油灯跪搓板。

  是以张老秀才有些无奈的从容,吴秀才就有些晦气和认命。一见了贺敬文的黑脸,就更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贺敬文一开口便有些责难:“于读书上,我是后进,二位是前辈,是以我放心将儿女交与二位,不想……”

  话没说完,罗老安人居然喝道:“你又胡说八道,你们是他们的父亲,自家儿女管教不好,倒怪起先生来了!”她是心里最怪先生的那一个,却知道不能将话说出,此时不免更怪儿子没计较。这话说出来不要紧,然而这张老秀才在城里教了一辈子书,风评极好,旁人家孩子一样上学,怎么就没有你们家孩子这毛病了呢?所以,责怪的话是不能说的,不妥。

  两位秀才放下了心来,又听罗老安人道:“真是失礼了,我儿性急,两位勿怪。”

  两人连说不敢。罗老安人又轻声缓语地道:“孩子们还小,有劳二位多费心了。”两位连连称是。

  张老先生心中透亮,这还是有所不满了,不由哀叹,这养老的地方,还真是难寻。他行将就木,有没有这一馆都没关系,只怕辞了馆,这两个女学生这脾性,再惹着了继母,日子要不好过。也罢,有多久算多久,能指点多少算多少吧。

  吴秀才只想着:再使使劲儿,下一科中了举,就谋个小官,再不做教书匠了。

  竟都不甚惶恐。

  惶恐的人是贺丽芳,她没想到,这世界竟是这般的不讲道理!她做了事儿,自己担着后果,居然没人答应。若说她弟弟妹妹自己跑了来,一道挨骂,也还罢了,何以连老师也要“诛连”了?

  虽常与他争辩,张老秀才的学识为人,贺丽芳是极敬重的,见他也受了连累闹了个没脸,贺丽芳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恨自己太蠢,无法将事情圆满解决。

  张老先生却不以为意,只说:“凡事须谋定而后动,事缓则圆。你风雷之性有了,”一指太阳穴,“动之前先想,拿定了个主意才好。想要有好主意,不让急躁的性子坏事儿,就要读书明理,长些智慧才好。”

  他也庆幸,要不是这女学生闹了这么一出,他也没办法直言继母之事。有这么个机会,便向贺丽芳说了好些个为人处事的道理,又教他些注意事项。连贺瑶芳听了,都获益匪浅。

  谈话的机会也就这么一刻,下一次,宋婆子就传了罗老安人的话,道是:“大姐儿心气还是有些浮躁,叫她闭门思过呢。请先生且照看我们二姐儿几日。”

  罗老安人气息平了,到底顾虑到贺成章和贺瑶芳也是脾气犟的聪明孩子,恐把贺丽芳送到了乡下,他们两个也要闹起来。贺瑶芳一个女孩子家,还不算什么。难办的是贺成章,宝贝金孙,贺家几代单传的男儿,为了一个不知道是龙是凤的继室将长孙送走了,这算什么事呢?

  罗老安人只得妥协。就近调教贺丽芳的脾气,且关关她的禁闭,煞煞她的性子。却要她受一次家法——因顶撞了祖母——罗老安人命贺成章与贺瑶芳观刑,也是要吓唬吓唬他们。

  不想这二位性情坚毅,抢着上来要一道挨打。三人抱头痛哭,一起喊娘。原本该打二十的,只打了七、八下便眼看着打不下去了,只得草草收场。

  贺瑶芳偏要将事做绝,等贺丽芳被宋妈妈架着去关禁闭,她还要问罗老安人:“阿婆,阿姐为什么要顶撞您?您告诉我,我去说她。”

  罗老安人没好气地问:“你不知道?”

  贺瑶芳极不诚实地摇头,脸上却显得很是忠实可靠。

  罗老安人气乐了:“不知道你还护着她?”

  贺瑶芳小声道:“那是我姐姐呀。”

  罗老安人无奈了,心道,不行,还是得要个孙媳妇儿来管家的!一个一个,性情都古怪得紧,是万不能这样的。至于新儿媳妇会不会犯愁,那这就是儿媳妇儿的事了。这回她吸取了教训,也不宣扬得家下都知道了,直接唤了媒人来,问她们打听人选!

☆、第17章祖母的计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是论战,套用到世间的大多数事情上,也都是行得通的。照贺瑶芳的理解,这句话还有一个通俗的解释:事不过三。或者再说得明白一点,许多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就要招人厌了。

  比如,她和贺成章组队去保贺丽芳,比如,他们仨组团拒绝继母进门。虽然后者她已经做了补救,让罗老安人不至于那么肯定。然而,一切意见的表达想要成功,都有一个前提——让对方看到你的力量。

  贺家姐妹的力量是薄弱的,贺瑶芳心知肚明,虽然她不乐意让大哥掺合进来,但是,最后能成功,还是贺成章的身份起了作用。否则,单凭她们俩,明着闹是必然不成的。

  得加紧行动了!

  尼姑慧通的出现提醒了贺瑶芳,原本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样将鬼神之语传递叫祖母深信不疑。一见慧通,瞬间就想明白了——她还记得,家乡有一座传说很灵验的庙,妇人常去那里求签。到时候也可设法往那里求一签,偷换签文一类的事情,她往常也是顺手拈来的。伤脑筋的是签文要怎么仿制,她的笔迹拿不出手,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贺瑶芳很是忧愁,她寻不到合适的人来配合。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这件事情既不用人抛头颅洒热血,也不用谁上刀山下油锅,就是写几个字而已,可比以前遇到的事儿轻松多了。可偏偏就没有那么一个能不问因由、代她保密的人可用。

  愁煞人也!

  张老先生看在眼里,还道她是忧心胞姐,便劝她去探望一下:“休要过于担心了,吃一堑长一智,亏,早吃早好,记住教训就好了。探望两次是不要紧的,关心长姐是人之常情,只不要频繁,勿惹令尊生气便是。”

  贺瑶芳悄悄地去了两回,都在房外被拦住了,只得隔门说两句:“一切都好,阿姐安静反省,出来我们一起读书。”

  贺丽芳也在屋内说:“你好生读书就是,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说着,还摸了一摸手。

  贺瑶芳听她的声音还算有力气,就是情绪不太高,心道,总不会关太久了,放出来慢慢也就恢复了。要说这位大姐受点教训也不算是坏是,确如张老先生所说,早吃亏早明白教训,以后的路才会更宽。

  想到这里,贺瑶芳又说:“阿姐好好想,不要怪阿婆和爹。”

  贺丽芳本不是个笨人,又有软肋,不得不服个软儿,也是为了安慰妹妹:“哪个要你多嘴?我都明白啦,我往后不顶撞长辈就是了。”

  贺瑶芳老怀大慰,正要说什么,冷不丁听到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传来:“阿姐什么都明白——明明白白才挨了一顿骂——”

  贺瑶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大哥贺成章。抚了抚胸口,回味一下贺成章的话,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什么事儿都明白么?要是稀里糊涂的,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信什么,以为不拘哪个继母都是好人,这顿打就不用挨了,只不过他们仨就得赔进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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