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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公主为帝_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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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记得”,而不是“梦见”。

薛绍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差别,微微摇头说道:“我从未梦见过这些。那个梦境的初始,便是我被金吾卫带出府门,然后……然后就被送到了洛阳。”再然后便是他被处决身死,太平嫁作他人妇,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了个人。

他想起那个梦境的末尾,太平兵变,然后被新皇鸩杀,死得干干脆脆,不留半点痕迹。

如果他被下狱身死是真的,如果太平身怀六甲却远在长安是真的,如果那时她身边还有年幼的孩子……那么依照太平的性子,她真的,很有可能,会报复。

——报复这个世界。

他定一定神,轻吻着太平的额角,低声说道:“我想四处去看一看。”

想要看一看洛阳城,看看它是否真的与梦中的洛阳相同;也想要仔细地想一想,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这个梦究竟昭示着什么,又将会带来一些什么。

太平轻轻点头,说了声好。

薛绍牵过一匹马,吩咐卫兵们守好府门之后,便沿着长长的街道,朝洛阳城的深处走去。他有爵位在身上,又配着金鱼袋,所以就算面孔陌生一些、口音陌生一些,也没有人过来为难。

太平望着薛绍的背影,不知不觉地垂下了目光。

薛绍的这个梦境,早在长安城时,便一五一十地对她说过了。她知道那是他们的前世,却不想要对薛绍明说。一是因为薛绍不会相信,二是因为,她想要将前世彻彻底底地抛弃干净。

但眼下,事情似乎有些超出她的掌控了。

她遥遥望着薛绍和他的马,直到再也看不见时,才转过身回府。

这处府邸极大,与她在长安城中的公主府不相上下,可以看出来,洛阳城中的官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太平在府中转了半圈,便看见了不下千株的牡丹花。这些牡丹花还未开放,颤颤巍巍地挺着芽苞,等到春暖时,定会开得极为漂亮。

她停了一停,想要找个仆人来问话,忽然听见外间有人来报,说是她的部曲到了。

太平在来到洛阳之前,便已经从封地里调来了一些部曲,让他们每隔几日,便从长安城传递一些消息到洛阳。无论大小,都不能断了她对长安城的掌控。

这回她刚到洛阳,长安城的消息便跟着来了。

她暂且搁下府中的那些牡丹花,走到府邸外头,去见她的部曲。

部曲们带来了一些消息,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武后果然择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辰,替代太子祭祀苍天。虽然在祭天之前,朝中的反对声不绝于耳,但都被武后给压下去了。再加上这些日子高宗浑浑噩噩,几乎不大理会朝事,所以武后在朝中几可算是说一不二。

但部曲们还说,圣人预备在祭天的日子里,宣布禅位给太子。

  ☆、第82章 祭天之末

这个消息无异于暗夜中的一道惊雷,将太平整个人都震了三震。

她沉吟片刻,指着一位部曲说道:“你速回到长安,按照我先前吩咐过你们的话,将田产、铺面、金银器皿一并折算成现银,然后将留守在长安城中的丫鬟仆役婢女全部遣散。若是有不愿意走的,便送往我最初的封地去。切莫有片刻的耽搁。”

部曲犹犹豫豫地应了声是。

太平凌厉地一眼扫去,冷声说道:“我是在给你们留一条退路。祭天之后,你们便再也不能像这样清闲且散逸了。若是想要以性命博取身家的,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绝不阻拦。”

那位部曲神色一凛,诺诺地应了声是,即刻便骑上快马去了。

太平望着余下的部曲,语气渐渐变得和缓了一些:“你们分散在洛阳城中,制造一种我仍然留在洛阳督造行宫的假象。若是驸马问起,你们能拖一日便算一日。”

一位部曲惊道:“莫非公主要……要抗旨回长安?”天后明诏公主前往洛阳督造行宫,如今行宫未成,公主却贸然返回长安,这、这是抗旨!

太平逐一扫视着自己的部曲,缓缓点了点头。

她望着面面相觑且一脸震惊的部曲们,又微微笑道:“你们莫要担心。若是真的出了事情,也断然牵连不到你们头上——毕竟你们身在洛阳,‘什么也不知道’。”

而最容易被牵连在其中的,反倒是薛绍。

太平想到薛绍,又想到长安城中的暗流汹涌,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晦暗。她指着两位最年长也最忠心的部曲说道:“你们随我来,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吩咐你们。”

那两位部曲齐齐应了声是,然后被太平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内室里。

太平从袖中取出一封圣旨、一张信笺,分别递到那两位部曲手里,垂眸说道:“这封圣旨,是我出嫁之前,特意将阿耶阿娘讨要过来的,上头写着无论我犯了什么过错,都罪不及夫、子。这封……是和离书,我给薛绍的和离书。”

“和离书”三字,太平说得有些艰难。

她定一定神,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若是我半个月内都没有消息传过来,你们就将这封和离书带给薛绍;若是我在长安城中出了事,你们就将这封圣旨带给薛绍,然后将和离书带给阿娘;若是我……”

太平闭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如同蝶翼一般轻轻翕动。

“……真的做到了,那就让薛绍自己选,要不要拿这封和离书。”

两位部曲分别接过圣旨和信笺,齐齐应了声是。

他们两人都是太平从小拉拢和调·教的,是所有人当中对她最最忠心的两位,可以说是公主府中最能够保守秘密的死士。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薛绍也很是崇敬。东西放在他们手中,再合适不过了。

太平抬头望了一眼外间的天色,喃喃地自语道:“但愿能在变天之前,赶回到长安。”

眼下距离太平来到洛阳,只有短短的半个多时辰,谁都想不到她会忽然离开。太平带了两个人,轻骑简从地来到城门口,说自己要去郊外散一散心。城门口的戍卫不疑有他,立刻将她放了出去。

薛绍带过来亲卫都被她留在洛阳城里,一个都没有带出来。

就连薛绍自己,也未曾想到太平会忽然离去,没有丝毫的准备。

太平早年经常来往于长安与洛阳之间,对两座都城之间道路,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她没有走最宽敞的官道,而是拣了一条最便捷的小道,又用了最矫健的骏马,一路赶回到长安。当她脚程再快,也没有武后的日子快。等她回到长安城时,祭天大典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祭天大典被耽搁了。

她从源源不断的信报当中得知,在祭天大典上,武后带着太子和诸位宰相,遥遥地向苍天祝酒、念诵祷文,长安内外一片祥和。但在祭天的中途,一直歪在软榻上观看的高宗忽然宣布:他要禅位。

皇帝一语激其千层浪,整个祭天大典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宰相们神情激动地请圣人三思,太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武后先是震惊,又隐隐有些震怒,皱着眉头来到高宗榻前,静静地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高宗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给在场的十多位亲王郡王,全部都提爵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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