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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黛玉为妻_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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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已说红菱颇具心计,她知自己必死无疑,临死前只向卫父哭诉自己待他之情,又说来世再续。卫父原本对第一个孩子满怀期盼,自然就记住了红菱,也记住了无缘的骨血。他不敢怨恨父母,便将一腔恨意移到了陈氏身上,认为若不是她要嫁给自己,红菱便不会死,孩子便不会被打掉。因此,陈氏进门后他广纳姬妾,死后不到一年便续娶赵氏,亦冷待长子。

再往后,王师傅就没说了,叹道:“老爷性子已成,老太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闹得府里天翻地覆,始终无法扭转老爷的性子,只得把哥儿抱到自己身边抚养,临终前将梯己分了,又将老奴这些人留给哥儿,就是怕自己不在了,老爷疏忽哥儿。老奴原不该提起这些往事,老太爷不让我们提就是怕伤了哥儿和老爷的父子情分。谁知哥儿遇到种种不公,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不说,哥儿就去查,去问别人,那不是家丑外扬么?”

卫若兰假装受到打击,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庄子,回到庙里后却是一脸平静,双眸清明。

王师傅没有继续说下去,自己母亲之死亦是一笔带过,这样的轻描淡写,不代表卫若兰不会多想,母亲之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母亲确实有可能是难产而亡,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妇人皆是如此,从记忆里可知自己所在的朝代医术十分落后,不过因难产而不曾死的妇人也有很多,并不是人人难产都会死。结合从王师傅处听到的真相,卫若兰起了疑心,如果母亲当时难产,那么稍一动手脚,她就必死无疑,也有可能她根本没有难产,只是被动了手脚,所以就难产了。

虽然不想把父亲想得那么无情,也清楚母亲确实有可能是因难产而死,但是卫若兰想到父亲的作所作为,仍旧忍不住这么想。

算了,他是父,自己是子,子不弑父,亦不能追究母亲之死,那就想办法出继罢。

卫若兰之前只是起意,如今却是有了决断。

  第020章

想罢,卫若兰展开轻功,其速不逊骏马,及至到了铁网山,避开御林军,悄无声息地回到山庙,闻得黛玉今日为父母所做之法事已毕,草草地换了衣裳,用过一顿百苦大师特意留给他的一顿斋饭,方去大殿跪经。

跪经,顾名思义,和尚做法事时,香客虔诚跪拜。

百苦大师瞅了卫若兰一眼,察觉他眉梢眼角的戾气较之昨日更甚,心中一叹,闭上眼睛继续念经,其他和尚亦如给林如海夫妇做法事一般,一丝不苟。

一个时辰后,法事完,跪经结束。

“檀越昨夜不曾回庙,可曾如意?”将卫若兰请置房中,百苦大师眸中闪烁着些许了然。

卫若兰盘腿坐在蒲团上,抬眼看着百苦大师,大师清瘦的面容上,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慈悲之意,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清透,不染半分红尘之埃,那些刚刚得知的真相和涌现的怨恨,他没办法告诉舅父,恐再生周折,但面对百苦大师,他不知不觉地倾诉而出。

百苦大师难掩胸中震惊之色,亦为逝去的人命哀悼,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檀越的父母以骨血生养檀越,便是缘起,檀越未见生母之面,不得生父之爱,令檀越起出继之心,解除父子之分,便是缘灭。红尘之中缘起缘灭,原是寻常,苦思因由只会让自己陷入魔障。檀越既知陈年往事,又难掩胸中戾气,可是起了报复之心?”

说到这里,百苦大师面露不赞同的神色。

卫若兰摇头,道:“不曾,小子虽有恨意,却不愿变成父亲那样的人。况且小子仅是知晓根由,却无母死之真相,焉能起弑父之心?”

要是真为了报母仇而弑父,他成什么人了?他对亡母的情分恐怕还不如对祖父和舅父的情分深厚,毕竟他从未见过亡母,但是比起父亲,则要深厚得多,母亲的十月怀胎之苦一朝分娩之亡,其中蕴含的母子之情,皆非父亲所能比。

百苦大师点了点头,神色舒缓,道:“檀越有此想法,老衲深感欣慰。恨之一字过于沉重血腥,可背负,却不可令其迷了心。红菱之死,因不在檀越之母,在于檀越之父,在于檀越之祖父母,在于红菱自己,然而无辜如檀越之母和檀越偏偏承受了最终的果,那么檀越之父一干人都欠了檀越母子二人,这就是他们的罪孽,终有一日是要还的。”

卫若兰垂头凝思,心中却不觉得他们终将有一日会吃苦果,若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行其道,又哪里来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说法?

“这么说,小子寻求出继之道,亦非小子之过?”父母不提出继二字,他自行起意,只为了不受父亲之束缚,已是犯了世人所认定的孝道。若是世人知晓他想出继,只怕会有无数酸儒群起而攻之,或是讽刺、或是训斥、或是痛骂自己之不孝。

百苦大师微微一笑,道:“老衲先前已经说了,缘起缘灭,檀越与檀越之父父子之缘已尽已灭,勉强下去都无好处,檀越提出自然无过,不用忌讳他人之说法。”

得人支持,虽只百苦大师一人,但也足够卫若兰愈加坚定了。

出继,他无过。

既下定决心,卫若兰当即付诸行动。

趁着秋围尚未开始,自己仍处于跪经祈福期间,卫若兰入夜之后便换上墨色衣衫,离庙下山,利用绝妙的轻功登上城墙,避开守门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卫伯府。

卫家的曾祖建功立业,得封为王,和开国之初的东南西北四郡王不相上下,但却未入四王八公之列,其后依次降等袭爵,如今四王中仅北静王水溶犹袭王爵,其他三个王府的爵位都已经不是郡王了。卫若兰之祖父乃是一等保国公,身上亦有功勋,到卫父时,却是连降数级,为三等伯,甚至连爵位封号都无,遂冠以姓氏,人称卫伯,在保龄侯史鼐之下。

卫若兰的住所在卫母大院的前面,他没进自己的住所,而是借助黑暗栖身于祖母院中正房屋顶和耳房屋顶之间,缩成小小的一团,便是打灯也只瞧见影影绰绰的影子,只当是树影。

他等了约莫片刻,正房东间的灯光熄灭,他便知祖母已然安歇,却是将睡未睡之际。

怕吓着祖母,卫若兰不敢再等,利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将声音凝成一线,缓缓送到祖母耳中:“母亲!母亲!”为了让出继顺利进行,卫若兰压住心头的羞愧之意,遂假扮二叔,口呼祖母为母亲,好让事情起因更加名正言顺。

卫若兰刻意改变了嗓音,他虽然没听过二叔的声音,但他这一缕声音飘飘忽忽,起起伏伏,仿佛带着森森鬼气,很容易让人忽略嗓音,只听其意。

卫母此时果然是将睡未睡之际,迷糊中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为母亲,她略略清醒了一下,但仔细一想,并非长子和三子的声音,不由得睁大眼睛,急忙翻身坐起,令人掌灯,问房内服侍的丫鬟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丫鬟回道:“万籁俱寂,哪有什么声音?老太太怎么了?”

卫母只觉得奇怪,既无声音,如何自己能听到有人唤自己母亲?正要开口再问丫鬟,忽然又听到一阵仿佛风吹即散的声音:“母亲,母亲!儿成不孝,未能承欢于父母膝下,地府森严,亦未能入梦,今借长侄若兰虔诚祈福之功,得以开地府一隙,前来拜会母亲。”

“成儿?”卫母脱口而出,左顾右盼,不见人影。

听她口呼已逝的二老爷之名,丫鬟金珠急忙问道:“老太太,怎么了?”焦急之下,复叫醒外间仆从,瞬息之间,房内亮如白昼。

卫母未曾回答丫鬟的问题,专注于耳内听到的内容:“母亲,是儿子,儿子好容易才有机会前来与母亲相见,请母亲莫惊动他人,引来鬼差押儿子归去。”

卫母听了,见仆从们好像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不然早就吓疯了,她急忙点头,却不敢说话,挥手叫丫鬟通通退下,又令关门,房内只余一盏油灯,轻声道:“成儿,是你吗?是你吗?你来找娘了吗?你在哪里,娘怎么看不到你?”

“母亲,儿已化作魂魄一缕,无法显现于阳间,此时正在母亲窗外,给母亲磕头。”

卫母急忙下床,打开窗户,此时正值九月之初,弦月淡淡,星子点点,只有夜色如墨,除了院中刚刚退出去的丫鬟仆妇,哪有日思夜念的身影?

尽职尽责的丫鬟听到开窗之声,忙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都退下,各去安歇,我就想清清静静地看看夜色。”卫母怕惊走次子的魂魄,挥手叫院中所有丫鬟仆妇通通回房,见她们都离得远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方压低声音道:“成儿莫怕,人都叫我赶走了,你就在窗外?有什么话想跟娘说,娘都听着。”

卫若兰心中一酸,唯有他自幼长于祖父母身边,方知祖父母对二叔的思念之情。

压下心中因利用二叔而起的羞愧,卫若兰道:“母亲,儿在地府已见过父亲了,父亲有华室可居、锦衣可穿、玉食可用,每逢子孙之祭都得金银瓜果若干,一干鬼差无不恭敬,日子过得甚是自在。儿无子孙,虽有兄弟侄儿之祭,却无子孙之香火可食,便得金银亦多难到手,不得不依父亲之荫度日,此次亦用父亲之金银开路,方得以回到阳间。”

卫母满眼是泪,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

子孙香火何等要紧,卫母焉能不知?今听卫若兰假借二叔之名所说之语,这位老夫人顿时心如刀绞,只恨未能在次子亡故后过继一子以承继香火。

“母亲莫哭,儿见母亲之泪,亦心如刀割。引母亲如此,是儿不孝。”卫若兰依旧用飘飘忽忽的声音,继续说道:“儿见侄儿若兰虔诚祈福,孝感动天,甚羡长兄之福,若得如此后嗣,儿在九泉之下必定欣喜若狂,大呼后继有人。”

卫母一怔,问道:“儿啊,你见过若兰了?”

“儿得若兰之诚心方有机会出了地府之门,临行前得长嫂之托,探望若兰,可巧儿出现在阳间之地便是若兰所在之庙,故叔侄二人已见过一面,他却不知儿在他身畔。”卫若兰急忙描补,然后又道:“母亲,父嫂在地府一切安好,只是挂念母亲和若兰。时间快到了,儿跟云氏尚有一面之缘,儿该去了,若有机缘,儿定当再来给母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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