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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谣_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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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兄长瘐侍中向他过来了,冲他使了个眼色,安东将军会意,便悄悄离开,和瘐侍中一起出来了。瘐侍中和他一起出来之后,到了无人之处,冲他诉起苦,“阿弟,你说说咱们瘐家有多倒霉啊。我和你阿嫂到范家赔过两次礼,道过两次歉,你知道么?两次都是因为家里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不是五娘,就是四娘、六娘、七娘、十五娘。唉,咱们瘐家和范家、任家……不对,现在不能提任家了,和太子殿下……”说到这里,他神色更加愁苦,唉声叹气,“你说说,咱们和范家,和太子殿下有这样的过往,以后瘐家可怎么办啊。”安东将军劝他,“阿兄勿忧,太子殿下和范仆射心胸宽广,不会记仇的。”瘐侍中哪里肯听他的,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唉,你说说四娘她们怎地如此不懂事呢,就会给瘐家添麻烦。以前是得罪了范家和太子,现在十三郎要尚江城公主,那岂不是连桓家也一起得罪了么?”想到瘐家的冤家对头这么多,这么强,他真是要多沮丧有多沮丧。

“不会,姐夫不是这样的人。”安东将军安慰道。

他对桓大将军这连襟还是很佩服的,觉得桓大将军并不是瘐侍中所说的那种人。因为十三郎要娶江城,而瘐家女郎不止一次得罪过江城,所以桓大将军以后就会针对瘐家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不过瘐侍中是个斯文人,也是个没什么胆色的人,虽然安东将军一再安慰,他还是不敢相信,也一直提不起精神。安东将军无奈,只好陪他到酒楼中喝了回闷酒,“阿兄莫要胡思乱想了,不会那样的。”数杯美酒下肚,瘐侍中飘飘欲仙,心情这才好了些,“好,我听阿弟的,不胡思乱想了。”安东将军听他这么说,暗中松了口气,“想开就好了。”

和瘐侍中在十字路口分别,安东将军直接回了乐康公主府。回去之后他没去见乐康公主,而是命人将瘐涵叫到了书房,“阿敏啊,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把柔然国书一念完,桓广阳便要求尚主的事从头到尾说了说,越说越觉可乐,“阿敏你不知道,你表兄高兴得有点傻了,虽然人是站在殿中的,魂魄却不知已经游荡到哪里了,眼神朦朦胧胧,迷离沉醉,脸色酡红,好像喝了好几瓶蒲桃美酒似的……”

瘐涵喜得差点蹦起来,“真的么真的么?表兄向阿令求婚了?太子殿下和陛下都答应了?大喜事啊。”安东将军笑,“可不是么?所以阿父一刻也没耽搁,回到家便命人把你叫来,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啊。”瘐涵嘻嘻笑,甜蜜的道谢,“阿父,您最疼我了。”安东将军神色温柔,“那是自然。”

这时的瘐涵经过数年精心调养,已经没有了幼年时的瘐弱模样,身材苗条修长,五官端正秀丽,肌肤白里透着微红,妩媚清艳,生机勃勃。安东将军看看爱女现在的样子,再想想没有请到杜大夫时她的样子,感慨万千。

瘐涵快活的笑,“我得去向姨母道喜啊,还有表兄,还有阿璃,我还得进宫去看看阿令,也向她道恭喜。阿父,阿令一直很大方的,您说她现在会不会害羞啊?还有,我要去告诉阿母……”安东将军吓了一跳,“阿敏,这个还是不要了吧。”瘐涵奇怪,“为什么不要啊?”安东将军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小声告诉她,“阿敏,你阿母一直存着要把你嫁给十三郎的心,现在知道十三郎向阿令求婚,不知会多生气呢。”

“啊?”瘐涵愕然。

安东将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真的,你阿母……一直有这个意思……”

“表兄就是我兄长,我为什么要嫁给我的兄长?”瘐涵不满。

“你阿母她不知道你的心思啊。”安东将军有些尴尬。

瘐涵眼珠转了转,“阿父,您的意思是阿母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生气,对么?”

安东将军神色郑重的点头,“一定会。”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他对乐康公主的脾气当然是有所了解的,乐康公主从瘐涵年幼之时便存了这个心思,因为想把瘐涵嫁到桓家、担忧因为瘐涵身体欠佳寿康公主不喜,所以才费尽心思找到了杜大夫,要为瘐涵调理身体。瘐涵身体好转之后她自己不止一次向寿康公主提过这桩婚事,还逼着安东将军也和桓大将军提过,在她心目当中,桓十三郎已经是瘐涵的了,若是知道十三郎向江城公主求了婚,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啊,那我还是别去告诉她了吧。”瘐涵想了想,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

“对,别去。”安东将军露出欣慰之色。

他可不想让宝贝女儿去看乐康公主惊怒交集时的模样,也不想让女儿承受乐康公主的怒火。

“那,我在您这儿躲个清闲,行不行啊?”瘐涵殷勤问道。

“好啊。”安东将军欣然同意,“阿父和你一起躲。”

父女二人相视而笑。

“可是,总要有人去告诉阿母的啊。这件事瞒不住,阿母到最后还是会知道的。”瘐涵蹙起眉,面有忧色。

安东将军想了想,“现在这件事情应该已经传扬开了。便是咱们不说,你阿母也会从别处知道的。或许你阿兄回来会告诉她?不管这些了,阿敏过来,阿父才得了幅好字,咱们来观摩观摩。”瘐涵也是喜欢书法的,听说有幅好字,登时来了兴趣,“那可要好好鉴赏鉴赏。”安东将军取出字幅,父女二人品评议论,兴致盎然。

安东将军和瘐涵指望着瘐涛去告诉乐康公主这个坏消息,却不知瘐涛知道是知道了,可是他知道之后如寒冬腊月饮了冰水似的透心凉,“表兄向她求婚,她阿父同意了……她的终身大事已经定下来了……”万念俱灰,心灰意冷,像根木桩子似的坐在池水边发呆,眼神都直了。

她要嫁人了,那个曾经不顾一切爱慕着他、追逐着他的女郎,那个宁愿忍受着满城风言风语也要向他示爱的女郎,那个为了他曾经愤而投水的女郎,现在就要嫁给别人了……

愤而投水……瘐涛想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眼前就是一池清水啊,愤而投水……

瘐涛下意识的向水面望去,见水深望不到底,蓦然以手掩面,悲痛难言。

当年她为他愤而投水,不愿再在人世苟活之时,会是怎样的绝望、怎样的心情?

瘐涛的不对劲早被婢女、仆役等悄悄看在眼里,担心瘐涛出了什么事他们担当不起,去禀告了乐康公主。乐康公主听说瘐涛在水边一个人坐着发呆,唬了一跳,“阿放这是怎么了?”忙带了侍婢、保姆等人,匆匆忙忙出了门。

“阿放,你怎么了?”看到瘐涛还在水边坐着,乐康公主心里略微放心,可是看到他空洞痴呆的眼神,乐康公主就知道他确实不对劲,心疼的揽着他,含泪问道。

瘐涛那双无神的眼睛动了动,低声道:“阿母?”乐康公主听他声音有些嘶哑,更是心痛,把他揽的更紧了些,柔声道:“阿放,是阿母来了。好孩子,你有什么心事只管和阿母说,阿母必定能让你称心如意的。阿放,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瘐涛嘴角牵了牵,笑的很勉强、很苦涩,“我很好,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阿母,我只是奇怪,一个人要伤心到什么地步,才会不想活了,想要寻死,纵身跳到这冰冷的水里……”

乐康公主听的毛骨悚然。

“纵身跳到这冰冷的水里?阿放你在说什么?”她扳住瘐涛的双肩,厉声喝道。

瘐涛面色疲惫,“没什么。阿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乐康公主惊魂甫定,这才知道他不是自己想跳进去,而是想起了江城当年为了他投水的事,不禁恨恨,“你又想那个没良心、水性杨花的女人了,对不对?她这个人没长性的,当年能为了你要死要活,后来见到比你家世更好、身份更高的男子,心就变了,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阿放,她这种人就算身份再高贵也脱不了低贱的气息,不值得你为她神魂颠倒,不值得你为她费心思。她啊,就算被封为公主,也没有公主应该有的尊贵仪态,骨子里还是任家的小丫头罢了……”乐康公主口中作践着江城,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兴奋。

“表兄向她求婚,太子已经答应了。”瘐涛忽然道。

“什么?”乐康公主一直反应不过来。

瘐涛方才的那句话仿佛已用尽了力气,闭上眼睛,一脸倦意,不肯再说话了。

乐康公主回味着他方才的话,“表兄向她求婚,太子已经答应了”,人有些昏昏沉沉的,觉得天空一下子阴暗下来了,太阳消失不见了,天地之间灰蒙蒙的,凄凄惨惨的,没有一丝生气。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说,到底什么意思?”她暴怒起来,用力摇晃着瘐涛。

瘐涛苦笑,“还能是什么意思?阿母,今天十三表兄向陛下请求尚江城公主,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了……”

乐康公主身子晃了晃,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公主!”婢女保姆等大惊。

瘐涛也吃了一惊,伸手扶她,“阿母。”谁知乐康公主却破天荒把他的手打开了,声音中满是怒气,“阿放你真没用,过去你能让她倾心爱慕你,为你生为你死,现在却拿她没有办法,硬生生被她把十三郎给拐跑了!十三郎是我早就看好的女婿,他是阿敏的,你知道么?”

婢女保姆等人本来想上去搀扶的,可是见乐康公主眼都红了,恶狠狠好像要吃人似的,说出来的话又实在令人害怕,各自心惊。她们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慢慢退到了安全的、听不到乐康公主说话的地方……

瘐涛从自怨自伤、自哀自怜中醒过来了,眼神有些冰冷,“原来您让我去诱惑她,是因为这个。”让自己的儿子牺牲色相诱惑一位女郎,为的并不是儿子,而是为了得到一位理想的女婿啊。

“她曾经为了你要死要活啊,这样的女子你都诱惑不了,阿放,你……你气死我了……”乐康公主越说越气,呼吸急促起来,“你……你气死我了……”

瘐涛一脸厌倦的闭上了眼睛。

母亲一向是爱他的,可是此时此刻的母亲不复慈爱温柔,戾气所钟,面目全非,他已经快不认识了。这是他的母亲么?这是他高贵优雅善解人意又疼爱子女的母亲么?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乐康公主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自己憋死。她这么难受,近在咫尺的亲生爱子却一脸冷漠,看也不想看她一眼,乐康公主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又是痛楚,又是伤心,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阿放,你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不孝顺阿母了……”

“孩儿怎敢。”瘐涛冷淡的道。

“你……你……”他这态度差点没把乐康公主气死。

“我是听到下人禀报说你在水边坐着,不放心,特地来看你的……”乐康公主啰啰嗦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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