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骄宠记_第85章

九月轻歌Ctrl+D 收藏本站

简西禾失笑,耐心地站在一旁聆听。

“我要不是一脑门子火气,也不会喝这么多酒。”

简西禾道:“方才我看你倒是挺高兴的。”

“高兴?”孟滟堂瞪了他一眼,“我想什么不是什么,换了你你能高兴得起来?”

“那就是强颜欢笑了?”简西禾说着,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似是沈云荞。他回头看去,果然。

沈云荞是刚回来,走向这儿的时候,便听到了孟滟堂的话,满心笑意。此刻见简西禾发现了自己,示意他不要出声。看到变成醉枣的孟滟堂,可不是常有的事。

简西禾笑了笑,随她去。

孟滟堂已道:“可不就是强颜欢笑。那个冷美人儿其实真不大讨喜,好像我欠她八万两银子似的。可是有什么法子?是我吃饱了撑的让她陪我喝酒的。已然来了,总不能也跟她似的冷着脸吧?这世道女子都活得不容易。”

沈云荞抿唇微笑。倒是没想到,孟滟堂骨子里竟是个怜香惜玉的。

“唉——”孟滟堂扶着树,低头看着树下的花花草草,“自己都要愁死气死了,还跟她赔着笑脸。真贱!”

沈云荞差点儿笑出声来。

“也是活该。”孟滟堂继续数落自己,“你说多少年了,往我身边凑的女子不少吧?我哪一个都不要,那会儿是觉着,就算是天仙嫁给我也不行,我吉凶难料,犯不上让人日后陪着我遭殃。再说也是真没遇到合眼的。一个个都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贤淑有多贤淑,在我面前乖顺的跟小猫儿似的,转头对着别人就是心思歹毒,龌龊得很。我就不明白了,这人怎么能两面三刀地活着呢?她们当我不知道,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懒得数落她们罢了,有些的确是有点儿过人的才艺,就留在身边解解闷儿,不少人就是因为这个,误以为我偶尔好色。那帮混账!我碰过谁啊?哪一个我不是好生对待又给了妥当的去处?现在好了,遇到克星了。我真没见过那么乖那么善良的女孩子——那是她骨子里的性情,可遇不可求,还长得那么好看,唉……太好看了。”

沈云荞走近一些,与简西禾相视一笑,两人保持沉默,聆听孟滟堂絮叨下去。

“我是打一开始就错了,打一开始就不该因为俞仲尧的缘故起疑心、胡说八道。我是无心,可她误会了。该,我这是自找的。”孟滟堂摇了摇头,“但是平心而论,俞仲尧对她是真不错,我争不过。她那种性情,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都明白,可这心里是真难受……”

沈云荞的笑意散去,有点儿同情他了。

“可是她那个好姐妹沈云荞不一样。”孟滟堂忽然道。

沈云荞和简西禾都是一愣。后者预感不妙,摆手示意沈云荞回房。

沈云荞不理,还是站在那儿。

“那个女孩子,照我看的话,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可心里有懦弱的一面——对她不能心急,得让她自己品,慢慢斟酌。别说拿不定主意,就算是她有了意中人,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承认。高进那个混账应该就是有点儿心急了,弄得她一天到晚躲着她——我是看出来了。你要是对她有心,可要记着细水长流,别还八字没一撇就把她吓跑。”

“行了行了。”简西禾没办法让沈云荞离开,却能把孟滟堂带回房,半是搀扶半是钳制地把人弄走了。

沈云荞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我懦弱……我懦弱?!”回房的时候,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嘀咕,“可真是喝多了!”

**

章洛扬还在俞仲尧的书房。

晚饭时,他不让她走,她只好与他一起用饭。

贺园的人准备了片皮乳猪、烤鹿脯,他亲手给她把葱段、酱、瓜条、肉裹在薄饼里,哄着她吃了不少。

章洛扬心想,幸亏没几日就要启程,不然照他这个法子,自己恐怕会被喂得胖乎乎。

饭后,俞仲尧把一本账册拿给她,让她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你看看。”

“不是要我合账吧?”章洛扬看了一页就把账册合上,很抵触的样子。她只会心算,从没有看账合账的经历。

俞仲尧微笑,“不是。放心。”

章洛扬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翻看。

账册里记载着三所宅院、五间铺子和两个庄子每年的进项:宅院赁出去了,铺子和庄子的收入都很可喜,最要紧的是,铺子里有一家四通银号——这银号是在不少地方开了分号的。

“可是,要我看这个做什么呢?”章洛扬不明所以。

俞仲尧解释道:“这是顺昌伯早就该交给你的产业。在他离京之后,我命人查了查,现在他手里的产业只剩了这些。”

章洛扬抬头看他。这意思是,她回京之后就有自己的产业了么?

“今日我让人去了寺里一趟,顺昌伯已经答应,明日保人跟着过去一趟,立个文书字据就行。我先派人帮你打理着,回京之后,你再亲力亲为。”

什么都帮她想到了。

之后,俞仲尧又道:“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不要小看你娘,她是经商的好手,嫁给顺昌伯的时候,妆奁丰厚。”

“是吗?”章洛扬惊讶,她居然并不知道这些。

俞仲尧笃定地点头,“奶娘没敢告诉你,应该是忌惮顺昌伯和大夫人重惩。而我这几年在追查与风溪相关诸事的时候,手下顺道查了查你娘出嫁之前一些事,得知她最早是在江南经营买卖,身边有能人相助,三两年便赚得盆满钵满。那个经商有道之人,是个女子,但是无从查证她是你娘什么人,亲人、丫鬟都有可能。她在你娘出嫁之前就销声匿迹。”语声顿了顿,他只说要紧的,“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你听了别动怒,好么?”

“嗯,你说。”

“顺昌伯府在你娘进门之前,入不敷出。”俞仲尧的手落在她肩头,带着安抚之意,“你祖父一生清廉,祖业又不多,这情形在官宦门第并不少见。你父母到底为了什么缘故和离,或者说你娘到底是为何放下一切都要离开京城,这是个谜团,兴许只有他们或是你娘知道。我懒得询问顺昌伯,与其听他似是而非的话,便不如问你娘。总而言之,你娘抛下了一切,离开了顺昌伯府,手里产业也就此全交给了顺昌伯。你祖父祖母应该并不知道这些事——顺昌伯府也是近年来才显得阔绰富足。所以我才说,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便是再不济,我想你娘在离开的时候,应该也只是让顺昌伯代替你打理这些产业,等到你长大成人,要将这些交给你。”他语声顿了顿,手抚着她颈部,“只是没想到,顺昌伯夫妇将这些霸在手里,应该是没有交给你的打算。”

“……”章洛扬嘴角翕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生气么?当然生气了。顺昌伯在她心里已经够不堪了,却没想到,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洛扬,别生气。”俞仲尧安抚着她,“我是照常理推断,日后还需你问问你娘,只有她能给你最可信的解释——这也是我拖到现在才告诉你的原因。我总希望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再给你个交代,但是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时间不够。”

“嗯。”她轻声应着,之后站起身来,投入到他怀里,“不管怎样,你都要帮我找到我娘,好不好?”第一次,她对他提出要求。因为太多的问题,都需要母亲回答。俞仲尧说的对,如果询问顺昌伯,那个人一定会闪烁其词甚至诋毁母亲,全无必要。

“一定。”

她勾住他颈子,抬眼看着他,“要是没有你前前后后这些举措,我一直以为,我跟章家就是那样了,他们待我的确不仁,可我也是太不争气,说不上谁对谁错,往后相安无事或是形同陌路都无妨。到眼下我才明白,我那么想是不对的。我不是说就此觉得自己占了理有资格有底气恨他们了,只是清楚,不需要总责怪自己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最起码,这些年是我娘手里的产业养活了章家,他们要是有一点儿良知,对我娘有一点儿感激,也不该让我过得捉襟见肘,要自己做绣活卖到绣铺里换取银钱。”

“这么想就对了。”他了解,她对自己总是有着太多的否定,总是在得到什么的时候心生忐忑,是章家让她变成这样的。他不求她能变得多坚强,只希望她认可自己。今日这算是无心插柳,倒是真没料到她可以打开一个心结。

她对着他绽放出笑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不让我感谢也没用,我还是要谢谢你。”

俞仲尧打心底笑出来,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额头,“真要感谢,就相信自己,不输任何人。”

“嗯,我会尽力的。”她语声轻快,满足的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这也是云荞一直以来希望她做到的。

她希望可以像寻常女孩那样生活,摒弃阴影,再不看低自己。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了关心自己的他们。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