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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_第10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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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花木兰并不恃宠而骄,说话也言之有物,更是对拓跋焘的胃口,不但如此,征战也好、比武也罢,都证明了整个人有当世难及的武艺和作战能力,这样能文能武的年轻人,再多几年磋磨,确实不知会走到何等高处。

  所谓潜龙在渊,不可小嘘,便是如此。

  拓跋焘兴高采烈,库莫提似乎也被说动了,崔浩一直是支持拓跋焘的,古弼见独木难支,只好也跟着妥协,所有人开始详细商谈起迎接赫连定的细节。

  这些就不是贺穆兰能插嘴的了,她对这些行政规划和安排完全不懂,这也不是“见识”能弥补的,于是继续保持她一贯的“谦卑学习”的态度,完全不插嘴的在一旁听着。

  而这种言行更加让诸多达官要臣认定了她是个不骄不躁的稳重青年,对他也愈发和颜悦色。

  汉人和鲜卑人如今虽有摩擦,诸多派系之间也有利益矛盾,但北方未平,内部其他胡族也多有摩擦,总体上来说是小事上互相使绊子,大事上从不出岔子,总是能一致抱团对外,办事效率也快。

  只要拓跋焘提出来的意见被采纳,或大臣提出来的意见被拓跋焘采纳,诸多大臣集思广益、各司其职,很快事情就被分配下去,各就各位,极少拖拉。

  没过一会儿,殿上走了不少大臣,都是去忙各自要司管的事情去了,只有崔浩和少数几位大臣留了下来。

  崔浩留下来,却是为了另一桩事。

  “陛下,听说你把天竺而来的高僧昙无谶留在了宫里?这位是北凉来的使臣,将他贸然留下不利于两国的交好,最好还是送回使馆才是吧。”

  崔浩笃信道教,又和寇谦之结盟,寇家是河南豪族,崔家借着寇家的声望又拓展了不少势力,两者互相有所倚仗,是不可能看着拓跋焘往佛门方向倾斜的。

  拓跋焘此时并没对任何宗教表现出特别刮目相看的样子,对佛门也好、道门也好,都是“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的态度。

  他自己的父亲信佛,北魏佛门强大,诸多名僧都对昙无谶是极为推崇,这位大师又精通不少语言,还曾是西域各国的“法师”,周游列国,见识极广。

  拓跋焘担心他被北凉报复,将他安置到宫里,以“上师”对待,听他讲述在西域各国,以及在北凉的经历,想借此了解西域和北凉等诸国的风土人情、国力虚实,结果崔浩却让他送了昙无谶出去,顿时心中不悦。

  他知道崔浩身兼儒道两家的联系人,对佛门也多有攻讦,但他毕竟是要臣,而和尚们又不能帮他打仗、治理朝政,他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对崔浩的信任还是非同一般的,所以并没有明显表现出不悦的样子,只是说道:“这位昙无谶大师精通天竺的农耕之术,还会制造一些农具,改良水车和翻车,我欲留下他有大用,所以先把他留在了宫中。”

  “但他毕竟是外人,而且和尚也算是男人,怎能一直留在宫内呢?”

  崔浩继续劝说:“若陛下要用他,将他送到平城任意一间寺庙里去,相信那些高僧也会十分高兴。真要向他询征,需要时召入宫里去就是了。寇道长身为‘天师’,也没有在宫中居住过啊。陛下一言一行会影响到许多人的看法,最好还是慎重吧!”

  拓跋焘心里虽有些堵,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那就按太常所说,请他到护国寺暂时供奉,以国礼相待吧。他其实也几次提出要出宫去,说是还有佛教没有翻完,是我强留了他。”

  他怕崔浩对昙无谶有意见,还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了揽,这才吩咐身边的猎郎去传谕。

  贺穆兰在梦境中见识过了崔浩和佛门相争的可怕,她知道寇谦之虽然也打压佛门,但却从没有过将它灭了的想法。而崔浩不知道是何种缘故,似乎天生就对佛门的僧人极为憎恶,甚至于到了处之而后快的地步。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残酷的苗头,忍不住心里心惊肉跳,似乎已经见到后来灭佛令下,诸僧赴死的样子,望着崔浩的眼神也就带着些害怕来。

  崔浩似有所感,一回头发现是贺穆兰,还友好地微笑了下。贺穆兰却是怎么也扯不开嘴角,即使知道这个人确实是惊才绝艳、能够匡扶社稷的肱骨之臣,但一想到他也有识人不清、私心过重、骄傲自负等许多毛病,心情就很沉重。

  这是人的天性,并非一时能够改过来,她只盼狄叶飞在他的身边学习,不要沾染了他的那些天性。

  这么一想,她到觉得狄叶飞走上的飞黄腾达之路有些危险了,远不如若干人在古弼身边当个小侍官保险。

  虽然不起眼,但侍从官学习的都是实务,做的都是正差,总有外放的一天。一旦遇到征战,也会从中层将领做起。

  但狄叶飞的“弟子”之身属于“门生”,几乎是和崔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即使在高车虎贲里做右司马,因为崔浩是“高车招抚使”的关系,也还是打上了崔浩派的烙印。

  但这些担心只是在贺穆兰脑中一闪而过。狄叶飞并不是笨人,而且有一种可怕的韧劲,对政治也极为敏感,否则前世也不可能从白身杂胡熬成镇西将军。

  三十多岁的镇西将军,以一个杂胡来说,已经是惊人的高位了。

  崔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拓跋焘一边雀跃与赫连定的归顺,一边烦恼自己对赫连明珠的“攻略”几乎没什么进展。原本赫连明珠对他应该还是有些好感的,可是从梅园回来之后,态度又变得冷淡了,让他不禁大叹女人的善变和莫名其妙。

  加之赫连明珠为了避嫌如今住在窦太后宫中,而窦太后宫中还养着贺夫人与拓跋晃,他经常去看儿子,反倒不能自在的和赫连明珠相处,毕竟中间还隔着个至今没有喜讯的贺夫人,他还要努力“耕耘”。

  唯一可以称得上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贺夫人是不是爆发出了求生的欲望,还是为了能活着看到儿子而拼了,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女人一下子变得极为“饥渴”,每次只有和拓跋焘同寝的机会都分外抓紧时间,一夜红烛摇晃到天亮都是平常,咬碎了一宫女人的银牙。

  贺夫人还能白天补觉,拓跋晃已经一岁了,不需要人天天夜夜的守着,可拓跋焘百日还要上朝,饶是体力惊人,几次下来也被榨干了,每次从慈安宫里出去腿都发软,上朝还要打瞌睡,全靠自己掐自己腿清醒过来不丢脸。

  贺夫人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未来,越发变得娇艳动人,绽放出令人惊讶的韵味,整个人也心情开阔起来,逢人便笑,甚至经常有小宦官见到贺夫人温柔的笑容而羞红了脸的。

  皇子拓跋晃也长得极好,他开始吃一些固体的食物了,从不挑嘴,长得白白胖胖,而且会说很多话,尤其爱黏着窦太后,对待她和其他人也不一样,让窦太后疼到了心里。

  这是未来的太子,窦太后心知肚明,也知道保母没找到之前她要亲自教导这个孩子的,对待拓跋晃就像是真正的孙子一般。

  赫连明珠和贺夫人同住一宫,又并非竞争关系(贺夫人知道自己要走了),两人相处融洽,拓跋焘不来的时候两人经常在一起游园、说话,贺夫人会匈奴话,出于为拓跋晃留下人脉的原因,对赫连明珠颇为照顾,经常一点点细细的教导她魏宫里和朝堂上各种复杂的关系、后宫的各种派系,从不藏私。

  贺夫人是真正温柔的女子,又是大家出身,对待人好的时候如沐春风无微不至,久而久之,赫连明珠对待她的情感颇有些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姐,加之她也知道这位夫人大概是命不久矣,女人特有的柔软让她对贺夫人和拓跋晃更为怜惜,两人不是姐妹,已经有些胜似姐妹的意味。

  窦太后对这种发展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推波助澜,许诺贺夫人等她“走”后,她的心腹宫人若是有不愿离宫的,可以指给赫连明珠,帮助她在后宫里立足。

  赫连明珠自己好像不愿意留在魏宫,但魏国上下都认为她是非嫁拓跋焘不可的,窦太后帮她就是帮自己的保子,贺夫人本来就担心自己的娘家人和这么多年来伺候的宫人该怎么办,拓跋晃以后的宫人全部都是拓跋焘亲自挑选的,不可能用母族的人,窦太后的好意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基于这种关系,贺夫人和赫连明珠倒有些像是同盟者了,除了拓跋焘每次来临幸贺夫人时两人有些尴尬,其他时候相处都极为融洽。

  拓跋晃现在也不喊赫连明珠“姨”,而是喊“姨母”,让侄儿已经十岁的赫连明珠勾起了遥远的记忆,对他疼爱不尽。

  一切都极为美好,除了拓跋焘来的时候。

  这一日,拓跋焘从前面到后宫看望太后,顺便绕来看看儿子。谁料赫连明珠也在拓跋晃的配殿里,正抱着拓跋晃在自己腿上蹦跳,俨然像是真正的姨母一般。

  贺夫人不在配殿里,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赫连明珠抱着拓跋晃神情尴尬地站起身,不知道是把孩子丢到榻上她行礼呢,还是就这么抱着拓跋晃僵着。

  好在拓跋晃解了围,见到拓跋焘立刻喊了“阿爷”伸手要抱。拓跋焘把儿子抱过来,赫连明珠对拓跋焘行了礼,这才拘谨地站在一旁。

  “你现在见到我比以前紧张多了。以前你伺候我更衣如厕都没有这么拘谨的……”拓跋焘扫了赫连明珠一眼,感慨道:“果然女人恢复了女子身就变得扭扭捏捏……”

  不知道花木兰是不是如此,若也是这样,还是别穿女装到处跑了。

  拓跋焘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随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垫子。

  “站着做什么?坐。”

  “不敢,陛下身侧,怎能让……”

  “让你坐你就坐!你站着我和你说话还要仰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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