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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_第1081章

绞刑架下的祈祷Ctrl+D 收藏本站

  “哎呀,这强人都进了平城了,左右戍卫将军是怎么当的!”

  “杀人啦!杀人啦!”

  “快去找官府来!”

  乱七八糟的叫喊声传遍了整院,也不知道是有人浑水摸鱼还是真的古道热肠,等贺穆兰带来的卢水胡人控制住全寺的僧人时,康宁寺里已经围满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盖吴和贺穆兰站在康宁寺主持院子里的檐下,贺穆兰一边帮盖吴包扎,一边听盖吴说着自己的经历。当听到昙芸发的愿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是不可能的。”

  贺穆兰想到后世,那时候制度已经算比较健全了,尤其是国外的发达国家,哪怕再怎么人性化注重人权,可是该有的差距也是有的,绝没有到人人平等的地步。

  “他如果发的是这个愿,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盖吴愣了愣,似乎是为贺穆兰的笃定感到吃惊。

  “师父,你也认为人该分三六九等吗?”

  花木兰也有汉人士大夫的门第之见?

  “不,我只是认为,人生下来就是不同的,所以没有众生平等之说。”贺穆兰摇了摇头,“我生下来力气就比别人大,所以我晋升和出头都比别人容易些。我力气大,你力气比我小,是我的过错吗?既然如此,我们都有上升的路径,可我就是比你快,这岂不是一种不公平?可不公平一开始就存在了,有些不公平,不是你想要消弭就可以消弭的。”

  “这不是正确的路。人要想的是如何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不是追求众生平等。你个子高,我个子矮,我们比身高时我下面垫个石头,看起来是一样高了,可是有意义吗?你个子高,你就做个子高才能做的事,我个子矮,我就做矮个子才能做的事。如此一来,谁也不用说谁更有用,谁更厉害,因为众生原本就是不一样的,这是老天赐予我们的最好礼物啊。”

  贺穆兰看着已经呆掉的盖吴,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我说的是诡辩?”

  “不,不是……”盖吴有些愣愣的。“只是很少听见师父说这么一大段话……”

  贺穆兰平日并不是多话的人,盖吴和她接触时间不长,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自然惊讶于她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不是我不爱说话,而是我说的话,很多时候无人能懂。而我也不期望别人能懂……”贺穆兰闭了闭眼,想起拓跋焘想要进行的“土改”,想到赫连定归降魏国会带来的影响,想到北凉的蠢蠢欲动,只觉得她肩头的担子是那么重,而这世上却没有几个人能分担,顿时心中抑郁。

  就算在她的潜移默化下,盖吴和这一群卢水胡人能够跟上她的脚步,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猛听得门外嘈杂之声大作。贺穆兰和盖吴倾耳一听,竟都是唾骂和侮辱之言!

  “你们这些杂胡是穷疯了是不是?竟然敢在平城脚下行凶?等戍卫们来了,让你们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可以横行的地方!”

  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者一边威胁,一边叫骂着:

  “你们会遭报应的!”

  “就是就是!这里的主持昙芸大师是个好人,经常为我们治病的……”一个年纪较年轻的妇人微微红着脸哀求道:“诸位壮士是不是和寺中僧人们有什么误会?让我们进去看看昙芸大师可安好行吗”

  “和他们废话什么!我们冲进去!”

  “就是,我看这些杂胡敢不敢冲撞我们!”

  一群男女老幼携手往里冲,被捆着绑在大堂里的僧人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高声的大叫了起来,向外面的人呼救,没有一会儿,这些平城的百姓就冲了进来。卢水胡人们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出手,可是贺穆兰又下令要抓住寺庙里的所有僧人,他们只得围起人墙,将百姓挡在其外。

  这些百姓有些是出来逛集市的,有的就住在附近,一见这些卢水胡人寸步不让,什么早上买的菜、手中拿着的杂物,甚至还有在地上捡起石子草根等往卢水胡身上丢的。

  即使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何况这些卢水胡人原本脾气就暴躁的很,被人用石头泥巴丢了一身,当下就要动手发作……

  “都住手!”

  贺穆兰领着盖吴从后院转到释迦堂门口,一声大喝之下,众人纷纷僵住。

  贺穆兰身穿戎装,腰佩巨剑,穿的又是鲜卑人典型的服饰,这些百姓在天子脚下为民,哪个眼睛不亮?再一想到这位大人有几百号人作为手下,气势就先弱了三分,手中的泥土草鞋破鞋石子通通放下,呐呐地讪笑。

  可还有许多不依不饶的,因为信仰虔诚的缘故,看到贺穆兰出现便斥责着:“你就是他们的主人?你不知道这康宁寺是这几条坊里一起供奉的吗?你怎么能为难大师们?”

  有一个女人似乎是孩子在这里出家为僧,哭倒在贺穆兰脚边,只顾喊着儿子的名字。

  贺穆兰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小的寺庙,既不是敕造的护国寺,也不是什么高僧大德主持的大寺,竟然也有这么多人关心,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盖吴却不管这些,瞪着眼睛就骂:“什么大师!祸害我们卢水胡人的性命,又差点用妖法毁了我,明明就是一个妖僧!”

  “你说什么!”

  “你们这群强人,为了抢劫血口喷人!”

  当下又见要起纠纷,贺穆兰按住盖吴,再见身后的卢水胡人气的都要炸了,有心要调开两边矛盾的对象,对着他们命令道:“把全寺都搜一遍,他们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声音洪亮,又在释迦堂门口,霎时间就听到堂里有几声吸气声,显然里面有人吃惊或心虚,一听到贺穆兰的话就有些失态。

  卢水胡人只捆了他们,却没有塞住他们的嘴。这些僧人开始不住的向外面的百姓求救,只把贺穆兰等人描绘的犹如杀人狂魔、凶神恶煞一般。

  眼见着看热闹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贺穆兰也没好脾气和他们继续僵持了,一边指挥卢水胡人们去搜索全寺,一边肃容对周围的百姓抱了抱拳。

  “我是怀朔花木兰,忝为御前虎贲军虎贲左司马,如今奉大可汗之令搜查此寺,诸位若有疑问,可以随我去衙门对质。”

  她静静立在堂前,大有他们向前一步,自己就要出手的架势。

  几个妇人已经哭倒在了一起,堂内的僧人听到“奉旨”云云已经吓得软倒。皇帝的威严自然是不可冒犯的,原本喊得最响的几个附近邻人也按下了自己愤怒的表情,可脚步却没有移动一步,似乎是要看到最后的结果。

  这让贺穆兰不由得想到后来拓跋焘下令“灭佛”之时。那时候,即使被发现族诛,依然有许多人偷着供奉和尚,甚至让和尚到家里避难。枯叶寺旁的乡人为寺里两个和尚甚至封了山路,做成假的山壁,其工程何其浩大?又如张氏母子,为了保护寺里的慈苦大师几乎家破人亡。

  这个时代百姓几乎没有避难所,会教授百姓知识、收容百姓逃避战乱和徭役的,只有寺庙和道观。

  道观是清修之所,获得道牒不容易,而且道教几乎不收胡人,学习汉字修习经卷太困难了,佛教则不然,念句“阿弥陀佛”,剃了头发就能当和尚,梵文经卷就算许多多年老僧都未必精熟,差距也不是很大。

  出家人慈悲为怀,天师道入道门槛太高,佛寺定期施粥赠药,接济穷人,还教许多胡人和汉人习字以及谋生的技巧,会得到广泛的支持也是常事。

  可这一次,即使再怎么虔诚,这些百姓的也都齐齐失色。

  随着一群卢水胡人悲伤的嚎哭之声发出,十几个卢水胡人或背或抱着族人的尸首从后殿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大哭,几近悲痛欲绝的地步!

  这些天台军的族人没死于战乱,也没死于任务的过程,若是那么死了,也不失为一个勇士。可如今,竟憋屈又冤枉的死在这座寺庙的后院,手上和身上都绑着绳索,看样子死前十分痛苦,那临死时的狰狞表情已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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