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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妇_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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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青提起一把刀子走过去,崔九一惊,差点儿跳起来:“你,你拿着刀子做什么?”

碧青笑了:“你怕什么,你跟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就算有刀子也不会往你身上捅。”说着冲旁边地上的桃树枝子努努嘴:“发芽之前得把这些桃枝嫁接在树上,不然今年甭想收桃子。”

崔九撇撇嘴:“你这个什么嫁接根本就是瞎折腾,没听说把枝子捆在树上就能结出大蜜桃来的,虽说我来你家就是帮着干活的,可这白忙活还不歇着呢。”

碧青笑的更灿烂了:“听你这这话儿,就是不想干嫁接的活儿?”崔九点点头:“不干,没用干了也是白干。”

碧青道:“那成,不干这活儿就去掏茅厕。”说着,抬手往北边儿指了指:“看见没,那边儿就是。”

崔 九差点儿跳起来,指着她说了句:“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抢过她手里的刀子开始修桃枝,心里愤懑,干的自然不好,一用劲把桃枝削断了,脑袋后头啪就挨了一 下子,崔九立马就蹦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他的脖溜儿呢,就算父皇也没打过,这丫头找死,就算是大郎媳妇儿,今儿自己也得揍她,太欺负人了。

握着拳头还没打出去呢,看见一张老脸,急忙收了回来,站好躬身:“先,先生,怎么是您?”

武陵先生抬手照着崔九的后脑又是一巴掌,崔九摸着自己的脑袋直哼哼:“先生,做什么见面就打我?”

武陵先生哼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刀子,把地上削断了的桃枝儿拿起来,三两下就削好了,走到一棵山桃树下,二郎已经锯好了树杈,武陵先生把桃枝按在上头,二郎就开始捆,等捆好了,先生还检查一下,看看捆的结实不结实,然后接着去削另一个。

崔九顿时明白过来,先生是嫌自己糟蹋桃树枝了,忙凑过去,一边儿帮着打下手,一边儿小声道:“舅爷爷,您老怎么来了,那丫头就是瞎折腾,没见过这么种桃树的。”

武 陵先生非常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崔九感觉,老头子那眼神简直就是鄙视自己不学无术,二郎厚道,解释道:“齐民要术上早有嫁接的记载,我家菜园子那颗枣树就是 用这个法子嫁接的,当年开花结果,结出的枣子又大又甜,还比往年多,故此,嫂子才买下这里的山桃林,桃树枝是先生找普慧寺的方丈大师要来的好品种,普会寺 的几颗桃树的枝子都快砍光了,不是嫂子答应明年帮着寺里栽一池子莲花,方丈大师还舍不得呢。”

碧青提着瓦罐过来把刚熬的姜枣茶倒出一碗来,递到武陵先生手里:“先生怎么来了,虽说开了春,到底还有些冷呢。”

武陵先生喝了几口,瞥了碧青一眼道:“你这丫头心眼子不好,用好吃食哄的老夫留下你家的傻小子,就不见影儿了,老夫再想受用你一顿饭,只能自己来了。”

碧青笑了起来:“瞧您老说的,一顿饭算什么大事,只您老不嫌丫头烦,丫头天天给您做饭都成。”

武陵先生极受用,点了点她:“你少哄我这个老头子,我知道你忙,家里事儿多,这里又置下了一百多亩山桃林,你这丫头呀,就是钻钱眼儿里了。”说着挥挥手:“都忙去吧,别管老夫,等晌午的时候,蹭你丫头一顿饭再回去。”

碧青笑道:“先说好,今儿可没什么好吃的,您老要是吃不惯也没法儿。”

武陵先生哈哈笑了起来:“说的老夫嘴多刁一般,别人能吃,老夫也吃得。”

碧 青摇摇头,知道老头子想自己溜达,就拽着二郎离开了,崔九只能老老实实的削桃枝,怨念非常。不过,这可是一百多亩山桃林啊,要是真像二郎说的,能嫁接成 功,这一百多亩桃树得产多少果子啊,蜜桃可是好东西,不说自己,宫里头上至皇祖母,下到太监宫女,没有不爱吃的,除了贡上来的,西苑里也种了不少,只不过 西苑的桃子远没有贡上来的甜美多汁,就不知道这里的桃子如何?要是甜的话,自己可以跟母后说说,以后宫里采购桃子都从大郎家买得了。

虽说大郎媳妇儿不是什么好人,可看在大郎的份上,自己也应该帮这个忙,想着大郎,不禁瞟了不远一眼,大郎正在锯山桃树呢,本来就黑的脸更黑沉黑沉的,一看就十分不爽。

崔九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儿,大郎虽然黑着脸不爽,可他媳妇儿一靠近的时候,就会不自在,那张黑脸也有些诡异的暗红透出来,表情异常纠结,两只眼珠子想看他媳妇儿,却又不好意思似的,崔九更纳闷了,琢磨这两口子昨儿到底成没成事儿啊。

大郎不纳闷,他郁闷,愤懑,总之就是不爽,从没遭过这样的打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会这么不中用,还没真上阵比划呢,在小媳妇儿的手里就缴械了,这让自己情可以堪,而且,相比对自己兄弟不争气的愤恨,大郎更怕被小媳妇儿鄙视,这种纠结从昨天一直持续到现在。

碧青一过来就忍不住想躲,又舍不得,从小媳妇儿手里接过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也不嫌烫。

碧青好笑的看着他,大郎郁闷,自己的心情却极好,据自己所了解的常识,昨晚上大郎的表现正说明,他没跟别人乱来过,男人头一次才会那样,真要是干过那种事儿,绝不会如此,尤其,大郎今天的表现,慌乱又纠结,像个十六七的毛头小子,碧青就更确定了这一点。

即 使在现代,想找个这么干净的男人都难,更何况,这里是男人可以公然胡来的古代,所以,碧青很满意,非常满意,只要大郎对自己一心一意,碧青觉得,自己一定 能幸福,这一刻,她对未来的夫妻生活充满信心,或许自己再给他点儿甜头,省的他在外头乱来,让他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的好处,再拖两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自 打灾民的房子盖起来,这边儿就热闹多了,小二百人,几十户人家,连男带女牵老挂少,俨然成了一个小村子,官府是照着五十人的灾民人口发放口粮的,一天一斤 粮食,那些汉子正当壮年,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还带着一家子老少,有了吃的都得先挤着老人孩子,要不是,碧青叫小五跟王兴三天两头往这儿拉粮食,这一冬 都不知道怎么过呢。

都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吃了一冬闲饭,心里着实过意不去,碧青一说干活,没有惜力气的,恨不能一个人当两个使,除了碧青挑的八十个给工钱的之外,其余的也都过来无偿帮忙,没什么力气的老人修修枝子,孩子帮着递递绳子,妇人们跟着碧青做饭。

借了近处王大娘家的院子,说起王大娘,叫人不胜唏嘘,但能有条活路,谁乐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跑出来投亲,可王大娘的俩兄弟硬是不招,先头不理不睬,后来干脆把五口从家里赶了出来。

王大娘五口到了王家村的时候,正下头一场大雪,西北冽子裹着雪片子打在人脸上跟小刀割似的,碧青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都冷的受不了,王大娘一家五口还耍着单儿呢,就这么着,还破破烂烂的,冻得直打摆子。

一见碧青娘就跪下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哭,其实不用说,也能大约猜到了,忙让进暖和屋子,五口子一人灌下一碗姜汤,又找了些棉衣裳换了,才算缓过来。

家里实在安置不开,再说,毕竟不是一家人 ,住在王家村也不妥当,碧青就跟王大娘说,若是不嫌弃,可跟深州的乡亲们住在山桃林那边儿,房子是现成的,虽说不算好,也能挡风寒,特意叫小五带着两口子去瞧了。

王大娘哭着回来的,说嫡亲的兄弟都靠不住,大冬天把他们五口往外赶,还说只有一个死了,不想还能活命,八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碧青的大恩,往后就是碧青一家子的奴仆。一家五口在雪里给碧青磕了三个头,就搬到了这边来。

碧青一说今儿要嫁接桃树,王大娘一早就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柴火也都劈好堆在灶房边儿上,帮着碧青给大家伙做饭。

人 多,也不能做太精细的,就蒸包子,满满两大盆肉馅儿,都是肥膘子肉剁的,去年晒的番薯藤干菜,磨的碎碎,兑在肉馅里,抓了盐,用毛酱汤儿调匀实就成了,大 缸和面,门板拆下来当面板子,这边儿包,那边儿蒸 ,蒸熟了,放到大木桶里,用干净的棉布一盖,跟一早熬好的黍米粥,一起抬到桃林边儿上的空地上,王大娘扯开嗓子喊了好几声:“吃饭了。”大家伙这才撂下手 里的活儿。

小孩子老人在前,剩下的人在后,按部就班丝毫不乱,武陵先生吃了四个包子之后,就坐在桃林一旁的草窝子里晒太阳,开春的日头暖洋洋的,晒的老爷子昏昏欲睡。

碧青捧了一陶罐黍米粥过来,放到他手边儿刚要走,老爷子忽然睁开眼:“丫头,我说的那事儿你考虑的如何了?”

碧 青一愣,不明白老爷子说的什么,武陵先生往远处吃饭的人群望了一眼:“想必你已经猜着崔九这小子的身份了,皇家的人别的还好,就一个毛病,疑心重,从这小 子他爷爷到他爹,还有他哥都一个德行,听姓杜的小子说,你是王家用一口袋粮食从深州换来的媳妇儿,深州历来少雨是我大齐的旱地,前些年总能下一两场雨,深 州的百姓还算有口饭吃,这几年连着旱,才有这数万的深州灾民,百姓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念书的心思,所以深州读书人最少。”

说着 顿了顿:“朝廷三年一考,童生,府试,院试,会试,层层科考就是为了给我大齐遴选贤才,老夫不否认有胸有经纶的高人隐士,不屑于尘世间的功名利禄,只愿终 老山林,不想入世,但路过你家的落榜秀才,应该不是什么隐士高人,深州民不聊生,一个个都往外跑,就算有高人隐士谁往深州去,在你家偶尔落脚的落榜秀才老 夫找着了,姓赵,至于名儿,你知道了也没用,老秀才家去没半年就病死了,听说临死都念叨自己怀才不遇,老夫叫人找了他生前写的文章看了,本是想看看,怎样 一位高人教了半年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丫头来,可看过之后,老夫很是愕然。”

说着直直看向碧青:“如果你老实巴交的在王家村种田还 好,可看看你现在折腾出来的面儿,番薯是你发现的,莲藕你也种了出来,你把周家祖宗传下来的对子,对的甚妙,你写的一手好书法,绘画也颇有造诣,你还会烧 炭,会做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吃食,你做很多吃食,饶是老夫自认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还有,这一眼望不到边儿的桃林,丫头有一双点金之手,只轻轻一点, 这一片毫无用处的山桃林就变成了摇钱树,更何况,你还会算学,你举手间就解出来的算题,老夫算了两天两宿都没算出来,你给东篱老匹夫出的算题,都快把老家 伙折腾疯了,不是皇上点他做今年会试的主考官,早跑冀州来了。”

叹了口气:“丫头你要知道,老夫都能查出来的事,别人也能,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已经浑身都是小辫子了。”

碧 青冷汗都下来了,是啊,自己还以为遮掩的好,因为跟前都是庄稼人,或许不会怀疑,别人就难说了,尤其,现在的王家已经不可能默默无闻,大郎跟皇子交好,二 郎拜在武陵先生门下,王家已经置于皇家的眼皮子底下,就算自己胸无大志,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别人能干吗,自己怎么解释这一切。

老 先生见碧青脸色都白了,摇摇头:“老夫虽不敢自称高人,收你这么个小丫头也够格吧,老夫不让你侍奉左右,时常来给老夫做顿饭吃就成,难道这样你也不愿意? 你家的傻小子,老夫另外给他找个先生,傻小子是块材料,收在老夫门下却不大妥当,老夫头上顶着个崔姓,不得不避嫌啊,过几日昌陵先生奉召进京,会从冀州 过,老家伙这次入弘文馆,任太学五经博士,你家的傻小子在他门下受益无穷,至于老夫,勉强收你这么个丫头凑合得了。”

碧青感动莫名,说起来,自己跟老爷子只能算萍水相逢,可老爷子却掏心掏肺的护着自己,老爷子说的是,自己浑身都是小辫子,只有在老爷子的庇护下,这些小辫子才能变得顺理成章,老爷子真不愧是大儒,这份磊落胸襟就不是别人能比的。

碧青吸了吸鼻子:“您老就不好奇吗?”

老爷子笑了:“有道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个小丫头比别人聪慧些罢了,算得什么,老夫教出来的弟子,倒是瞧瞧哪个敢说三道四。”

碧青扑哧一声乐了:“您老真不讲理。”

武陵先生哈哈笑了起来:“这么说丫头应了。”碧青刚要跪下磕头,却给老爷子拦下:“师傅可不是这么拜的,老夫七十才正儿八经收个徒弟,咱们也得摆一桌酒,草草了之可不成,那陶罐子里是黍米粥吧,还不给我拿过来。”

碧青笑着捧给他,讨好的道:“师傅爱吃粥简单,回头弟子再给您老熬几样儿营养又好吃的,最适合老人家。”

老爷子点点头:“乖丫头,知道孝顺师傅就好。”说着,看向那边儿做贼似的往这边儿望的大郎,有些不满:“丫头跟师傅说实话,真打算嫁给那莽汉子啊,就算为了报答活命之恩,王家如今的光景,也差不多了。”

碧青冲崔九努了努嘴:“如果跟那小子相比,丫头更愿意嫁给大郎,憨厚老实听话,丫头能降得住。”

老爷子仿佛不赞同,摇了摇头,碧青没再说什么,她说的是实话,或许一开始是没得选,但是现在,她真心喜欢大郎,庄稼汉子怎么了,只要知道疼媳妇儿,听媳妇儿的话儿,就是天下间最好的丈夫人选,自己也会对他好,一辈子跟他过顺当的小日子。

老 爷子说的不是笑话,五日后,昌陵先生来了,老爷子在冀州府的柳泉居摆了一桌酒,不用下帖子,冀州府的官儿跟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把柳泉居上下两层挤的满满当 当,都纳闷啊,年前听说武陵先生收了王二郎做关门弟子,怎么忽悠一下就换了,换成别人还罢了,偏偏换成一个妇人,还是王二郎的嫂子。

听说王二郎转而拜在了昌陵先生门下,都纳闷这王家的祖坟到底冒了多少青烟啊,这姑嫂二人都拜在了大儒门下,心里再疑惑这个场也得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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