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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_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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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了啊,他说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我看他挺急的,就给送到火车站去了,这会儿差不多出顾城了。”甘越觉出不对劲来了,皱眉问,“怎么,夏阳没跟你说吗?”

  蒋东升这会儿就算要追也来不及了,他那边都安排好了,还得先去沪市,只得冷着张脸回四合院去了。

  刚到四合院就听前院的孙叔说接了个电话,是夏阳刚刚打来保平安的,说是已经到了顾城,正下了火车准备转汽车回建林镇。孙叔道:“说是准备回家看姥爷,好像老爷子重病,发了电报让他快回去呢。对了,小夏说他留了纸条放在桌子上,他猜你一定没看见,让你去看看呢。”

  蒋东升脸上讪讪的,他的确是没看见,一想着夏阳不见了他心慌的不行,哪儿还顾得上看桌子上什么纸条啊。卧室桌子上放着一张小纸条,夏阳简单写了几行字,告诉他提前回建林镇去了。上面还压了那份电报,只有短短的六个字,却比什么话都能解释清楚夏阳的焦急:曾老病重,速归。

  王小虎站在外面等着,他猜蒋少对夏阳那么在乎,肯定会追过去的,估计也就是想半个钟头的功夫。王小虎在外面默默数着数,这还没等数到30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蒋少穿戴整齐的走出来,黑着张脸道:“送我去火车站。”

  蒋东升琢磨着先去安慰夏阳,反正他们还有一个多月的假期,早晚去一趟沪市就行。夏阳姥爷病了,这是大事,不能耽误,也不知道夏阳这会儿得急成什么样。

  蒋东升还没等出门,外面就又有人来找了,来的是个修瓷碗的。可是一个修瓷碗的大半夜的找上门来,就有些奇怪了。

  蒋东升停住了脚步,转身去了前院。他到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正卸下肩上担子,在那边跟孙叔讨了热水喝,见到他也略略欠身,笑道:“真是打扰了,只是我这儿有一只上好的白瓷大碗,只能卖给您。”

  蒋东升走近了几步,只剩他们两个,压低声音道:“有消息了?”

  那人见暗语对上了,也不含糊,拿手指在桌上写了个名字,道:“按您说的,一直盯着那边,那个军官今天叫人备了车,晚上刚走。”

  蒋东升看了桌子上那个未干的“张”字眼睛眯了下,他掏出一叠钱来塞给那个人,道:“很好,你们盯到城门口,他胆子小,得换几道手续才敢出去……我马上就带车跟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

  你猜他能坚持多久篇:

  甘越:东哥那么疼夏阳,唔,我估计不超过30分钟就得追过去吧?

  霍明:啧啧,你太看得起他了,我猜也就是3分钟!

  王小虎(低头看表):30、29、28、27……

  很久以后知道这段的夏阳——

  夏阳:蒋东升你也太没出息了,我不是给你留纸条了吗!

  蒋东升:我担心你啊,啾!

  75、无心插柳

  夏阳一路火车转汽车,急急忙忙赶回来,路上压根就没住宿,直接在车上凑合的。不过那时候住宿条件也苛刻,得有单位或者学校的介绍信,夏阳倒是省了这些。因为前几年有不少红小兵往京城跑,现如今一个小孩坐火车,大家也不觉得多稀奇。

  火车上遇到一对同路回去的夫妇,他们挺照顾夏阳的,还分了些自家带来的葡萄给他吃。夏阳担心姥爷的病情,谢了他们的好意,一路上只喝了些水,什么都吃不下。

  夏阳晚上蜷缩在椅子上睡觉,火车声轰鸣不断,钻过一个个黑漆漆的隧道,偶尔到站的时候才能看到几盏少得可怜的路灯。夏阳的心也跟这黑夜似的,黑沉沉的闷得慌,他甚至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其他的一些事情,姥爷一向身体健康,伤腿也在几年后被人治好了才对……

  等他赶回建林镇的时候,曾老爷子正卧床休息。大热的天儿,老人还盖着床薄被依在床头,正歪着脑袋瞧自家院墙底下种着的那棵瘦巴巴的腊梅。

  夏阳熟门熟路的从院墙上头拿了钥匙,打开大门进来,隔着老远就先喊了,“姥爷?姥爷你在吗,我回来了!”

  曾老爷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听清楚了,浑浊的双眼愣了下,顿时就亮起来,“夏阳?是夏阳吗?”要不是不能下炕,老人这会儿估计都得趿拉着布鞋跑出去开门了。“你怎么回来啦?哎哟,快进来让姥爷看看,半年多不见你了,长高了!长高了!”

  夏阳见他精神还好,放心了大半,坐在床边一边跟老人说话,一边掀开那层薄被,道:“姥爷,我接到电报了,你哪儿不舒服?腿又疼了吗?”

  曾老爷子叹了一声,道:“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我这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还不小心摔了下……这不,村里让人给送到医院瞧了瞧,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要开刀吧。”

  夏阳想起来了,他记得以前的时候,曾老爷子确实有一段时间腿一直疼的不行,那会儿还是他爸夏国强给扛着送去了医院,县医院的医生唉声叹气的告诉他们,要尽快去大医院截肢,不然晚了,那条好腿也不中用了。

  当时他家穷,姥爷也没什么钱,明知道最好的骨科医院在武城还是没能去医治。也多亏了没去,过了没两年,姥爷的一个学生就回来探望他老人家,几根银针就给治好了,虽然下雨阴天的还有些疼,但是完全可以自己走路活动了。

  曾老爷子估计也亲耳听到县医院的医生说截肢,这还准备瞒着夏阳呢,嘀嘀咕咕道:“也不是多严重,都是白蕊那丫头,去你家找了一圈一个大人没见着,非要给你们发电报问问。哎,那个开刀啊,我琢磨着也七老八十了,没必要再遭那个罪,也给孩子们多些负担不是……”

  夏阳心里最是清楚姥爷的想法,老人怕遭罪是其次,担心给孩子们增加负担是真的。现如今还能勉强坐着,等截肢之后,怕是得每天都让人伺候才行。

  夏阳知道过两年姥爷的腿就能治好,现在也不那么着急了,只是看到老人受罪心里还是难受,安慰他道:“姥爷,你不想动刀,咱们就不动,不过还是去一趟大医院吧。老这么疼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去瞧瞧,我保证不让他们给你动刀好不好?”

  曾老爷子还要再说话,却听到外面木板门吱呀一声响动,这次来的却是顾白蕊。顾白蕊依旧梳了两个整齐光亮的麻花辫,俏生生的模样让人一瞧见就心生好感。她见了夏阳显然很是欣喜,拉着他的手像是瞧自己亲弟弟那样上下看了一遍,“哎,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了,瞧着就像个大孩子了呢!”

  夏阳对顾白蕊还是挺有好感的,让她坐下,还给倒了杯茶——增老这边的茶都是茶叶梗,夏阳看着直皱眉,自己来的时候太匆忙,别说那些古墨了,连包好茶叶也没能给姥爷带来。

  顾白蕊快人快语,配上那把脆甜的嗓子,跟倒蹦豆儿似的就把事情经过给夏阳说了。事情跟夏阳上一世经历的差不多,只是这次因为夏阳他爸去京城照顾动手术的夏妈妈,没来得及照看老人这边,增老摔了一跤爬不起来这才引来了村人给送去了医院。

  老人眼巴巴的去瞧夏阳,“夏阳啊,姥爷觉得不怎么疼了,咱们别去医院了吧,啊?”

  夏阳心里有数,先劝了他说不去医院,还没等说完,顾白蕊就在一边叹了气,“老爷子晕倒那天,大队支书也来了,他看见老爷子这还有些钱,又听医生说要截肢,大伙儿都慌了,大队里说可以先给垫上一些,再加上老爷子自己的钱,也够动手术了……”顾白蕊说着又抬头看了夏阳,漂亮的杏核眼里满是愁绪,“可是我觉得截肢这是大事儿,总得跟你们商量下才行,这才发了电报。”

  夏阳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道:“白蕊姐,谢谢你。”他陆续在京城给姥爷邮寄回不少钱,没想到这些钱差点就把姥爷送上手术台。这次多亏了顾白蕊这姑娘拦了下,要不然曾老爷子现在就单腿蹦跶着走了。

  顾白蕊看了夏阳,连忙摆手道:“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就是觉得还是由你们做决定比较好。夏阳,你和老爷子好好想想,要不,等你爸妈回来你们再商量下。”

  夏阳冲她笑了下,点头道:“不用,我跟姥爷商量过了,先去武城的医院瞧瞧吧,那边骨科最好。”他见增老那边又开始紧张,忙劝道,“姥爷你放心,就是去看看,吃点药,止疼的。我一定不让你做那个手术,我向你保证啊。”

  曾老上了年纪,跟个老小孩儿似的,这会一想到自己要少条腿就心里难受。夏阳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了跟着去一趟武城,而且还签了协议,绝对不能截肢。

  顾白蕊在旁边看他们爷俩儿还签字画押上了,忍不住咯咯直乐,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玩的爷孙俩。心里更是羡慕夏阳有这样好的长辈,对着个孩子也没一点看不起,关系好的像是忘年交的老友似的。她又想起自己家的那些烦心事儿,眼神黯淡了下。

  顾白蕊略坐了坐,就起身离开了,笑着道:“我先回家一趟,家里还有农活没干完呢!”

  夏阳送了她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向增老问道:“姥爷,白蕊姐今年没去复课吗?我记得她上次好像说,想去复课来着。”

  曾老道:“白蕊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啊。她是想复课,但是上面几个哥哥都要娶媳妇,没彩礼钱,等着嫁了她给哥哥们筹钱呢。听说白蕊爸妈给她找了前面村里的一个跛脚男人,比白蕊大了近十岁,唉,可惜了这个好姑娘啊。”他对顾白蕊也是很有好感的,要不是这姑娘拦着,村里的好心人当真就送了他去截肢了。能趁乱还听他一句心里话的,也就这个读到高中的顾白蕊了。

  夏阳眉头微微皱起,他跟顾白蕊接触过,知道这是个性格爽朗的女孩,而且做事情也利落,他还看见过她的课本,上头记着不少重点,稍加时日复习好了,一定能考上大学。可如今为了点彩礼钱,就搭上这姑娘一辈子的幸福……夏阳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夏阳在姥爷家住了几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琢磨着顾白蕊的事。夏阳还没等想好如何帮她,顾白蕊就找来了,只是这次是红着眼睛来的。

  顾白蕊咬着嘴唇,道:“小夏你不是说改革开放了?你带我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改革开放法?”

  这次,夏阳当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如今农村里能走出的,都是敢闯敢拼的人,顾白蕊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竟然也敢出去闯一闯,当真是胆子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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