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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_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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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恭自然不懂,他带来的人里面却有懂的,慕容沁就道:“不错,正好前边就是个小镇,主公不如先进去歇息一晚,顺便换了坐骑,明日再继续赶路?”

  他原先何等傲气的一个人,此时却心甘情愿唤陈恭为主公,这让沈峤不由看了他一眼。

  慕容沁神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种主仆关系有辱自己的身份。

  他本应尊齐帝高纬为主,如今却以陈恭为尊……

  似乎察觉他的想法,晏无师从背后凑到他耳边:“慕容家定已私下向陈恭效忠。”

  热气喷到自己耳朵,沈峤不由往前倾了一下。

  再前行不久就抵达小镇,陈恭一行财大气粗,派头甚大,一去那里就定下镇上最好的客栈,但实际上这个客栈在小镇独此一家,条件别说比王城,就算比先前般娜家里,也差了不少,可毕竟此地地处偏远,能够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已算不错,众人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吃过饭,各自住下不提。

  客栈房间有限,沈峤与晏无师自然住同一间。

  沈峤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陈恭本来仅仅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如今再见,身上却仿佛隐藏了无数谜团,这谜团兴许还关乎他们此行目的与安危,他不能不多关心一些。

  “论权势,陈恭现在的一切都是从齐主身上得来的,若没了齐主,陈恭等同一无所有,慕容沁本是齐国宫廷第一高手,却反倒自甘为臣,称陈恭主公,这本身就是十分奇怪的一件事情。”

  晏无师性情大变之后,如今双目一直追随着沈峤,无论沈峤起身落座,他的视线都紧紧黏在对方身上,沈峤又不是个四人,如何没有感觉,只觉得别扭无比,说罢这番话,不由蹙眉道:“为何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晏无师朝他微微一笑,顿如春风桃花,十里绽放,宝树生光,月华晶沁。

  “说正事。”沈峤叹了口气,发现这个晏无师其实也并不能算很正常,但总归比之前那个要好一些。

  “陈恭之前会武功吗?”晏无师忽然问。

  沈峤经他提醒,忽然明白自己的突兀之感出在何处了。

  陈恭之前何止不会武功,他连打字都不识几个,又上哪学武功去,只从沈峤那里学来一两招外家功夫防身,可那顶多只能对付一两个蟊贼,可眼下对方神光内敛,脚步轻盈,明显武功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就算不是一流高手,也能算得上二流,跻身江湖前列了。

  短短时间之内,他缘何会有这样突飞猛进的变化?寻常人的武功须得从小练起,陈恭却像是平地起了高楼一般,令人疑虑重重。

  沈峤:“还有,之前我说回长安,你却说来不及,可是因为长安那边会出事?周主会有事吗?”

  晏无师摇摇头,他因为今日骑了大半天的马而面露疲惫,即使他只是坐在马上,不必费神看路,但他身上本有重伤,路途的颠簸足以令旧患复发。

  “我的头有些疼……”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之色,手似乎想伸向头顶去摸那道伤口。

  沈峤眼明手快将对方的手按住:“别动。”

  他以手抵住对方背心,灌入几缕真气。

  沈峤如今所练内功出自《朱阳策》,一派中正平和,孰料到了晏无师体内,却令他痛苦加深,面容几乎扭曲起来。

  不得已,沈峤只能赶紧住手。

  对方周身滚烫,似乎置身火炉之中,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晏宗主?”沈峤轻唤。

  晏无师抓住他的手,半昏迷中依旧不忘道:“叫我阿晏……”

  沈峤:“……”

  晏无师:“你说的许多事情,我脑子里都迷迷糊糊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也许晏无师知道,但我并不知道……”

  也就是每一个不同的性情,其实并未得到完全的记忆?沈峤拧眉想道。

  “我先睡一觉……”晏无师道,声音渐趋不闻,说到末尾,眼睛已经合上了。

  其实雪庭禅师那些人要杀晏无师,必然不是只要让晏无师死就万事大吉了,他们想要阻止浣月宗在北周的势力扩张,更要阻止浣月宗帮助周主一统天下,所以最终目的还是指向宇文邕,现在晏无师在外人看来已经死了,浣月宗群龙无首,边沿梅顾着巩固本门尚且不及,对宇文邕那边的保护必然有所疏忽,如此一来,别人就会有机可趁。

  所以晏无师说的来不及,应该是指宇文邕那边会出事。

  但眼下他们已然来到距离长安十万八千里的吐谷浑,而且即将进入人迹罕至的荒芜广漠,即使不考虑晏无师,有般娜祖父在陈恭手里,沈峤也不可能掉头就走。为今之计,只能继续深入前行,先助陈恭取到玉髓再说。

  隔日一大早,陈恭派人来叫起时,晏无师依旧沉沉昏睡,无论如何也叫不醒。

  沈峤只得将他安排在坐骑前面,自己则坐在他后面,双手从对方腰际绕至前面攥住缰绳,以防晏无师中途摔下去。

  陈恭见状,递来一瓶药:“里头是药丸,可以提神补气,你给晏宗主吃下,也许会好点。”

  沈峤:“多谢,但我尚不知他病情如何,贸然用药恐怕不妥。”

  陈恭一笑:“你放心,这些药丸都是枸杞丹参一类的温和药材,就算没效果,也不至于会丧命,若我没猜错,他定然是先前与窦燕山那些人交手时受了重伤的缘故罢,若换了往常,我自然是可以袖手旁观看笑话的,但如今你我都在同一条船上,晏无师出了事,你必然要分心,对我没什么好处。”

  这话倒也没错,眼下晏无师的情形不容乐观,他体内真气紊乱,无法再接受外来的真气,沈峤根本束手无策。

  他接过药瓶,倒出两颗喂晏无师吃下。

  不多时,后者忽然动了动,咳出一大口血,竟真的缓缓睁开眼睛。

  沈峤心头一动,若药丸里头的药材都很温和,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奇效。

  他问陈恭:“药丸里还有什么成分?”

  陈恭这回倒如实道:“还有人参和雪莲,方才我怕你顾虑药性猛烈不敢给他用,所以没告诉你。”

  沈峤问晏无师:“你感觉如何?”

  对方没说话,耷拉着的眼皮略略掀开,似乎看了他们一眼,复又合上,勉强在马上坐直身体。

  但面色冷白,额头隐见汗湿。

  陈恭道:“看来上路应该是没问题了,那便走罢。”

  他似乎很急于前往目的地,虽然并未过于明显流露出来,但沈峤能够感觉得到。

  小镇上没有骆驼可以替换,众人只得骑着马往前走,所幸地形并非全然沙漠,处处依旧可见裸岩,显示他们仍处于戈壁地带。

  一路上晏无师没再与沈峤说过话,只趴在他背上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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