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千山记_第465章

石头与水Ctrl+D 收藏本站

穆元帝委实有几分伤心,他对苏皇后感情不算深,可这些年了,也不是没有感情,何况,苏皇后算是因他而死,故此,苏皇后的丧礼颇是隆重,没有半分删减。

五皇子一家才是哭的伤心哪,连五皇子系的官员们想起苏皇后也要哭上几声的,辛辛苦苦的刚把苏皇后扶上后位,真是凤印还没握暖呢,忽地就死了,这样的政治损失,倘不是咱们这边儿实力雄厚,遇着个单薄的派系,当真是损失不起啊。

哭陵哭了二十七天,五皇子直接就病倒了。一则有母亲过逝的伤痛,二则穆元帝病重这些天,五皇子称得上惮精竭虑了。后来,穆元帝醒了,五皇子为了不使太子独揽大权,也是强撑着,现下他皇爹收回权柄,母亲也发了丧,入了皇陵,五皇子心下再无牵挂,就此病倒。

于是,夏青城治好了穆元帝,治好了苏相,接着给五皇子诊治。

穆元帝很是关心五儿子,赐下不少补品,于是,朝中大臣纷纷上门探病……不过,都被阻在了五皇子府门外,门房说了,“王妃吩咐过,殿下要养病,不大方便接待诸位大人,还请见谅。”

谁敢不见谅谢王妃啊,六部九卿都是眼见的,谢王妃险没要了薛帝师的命!唉哟,他们纵官高爵显,也不敢招惹谢王妃啊。只得纷纷告辞而去。

宫里穆元帝在召见太子,太子的形容气色很是憔悴,宣德殿只有父子二人,太子欲行礼,穆元帝摆摆手,眉宇间难掩厌倦,“此不过小节,过来坐吧。”

太子便坐在父亲跟前,穆元帝道,“你要是直接毒杀了朕,朕在九泉下倒能瞑目。”

太子脸色微白,抿了抿干枯的唇方道,“儿臣自知辩无可辩。”

穆元帝冷冷一笑,“你要是敢在朕面前认下自己做的事,还算有朕的三分骨气。”

“倘为儿臣所为,儿臣自当认下。此非儿臣所为,父皇再怎么说,儿臣心有不服!”太子难得在穆元帝面前强硬起来。相较于那些装出的恭顺,穆元帝倒看他这强硬的姿态更为顺眼。穆元帝道,“那依你所言,是谁所为?”

“父皇都不知,儿臣更不知了。”太子讥诮道,“儿臣一直居于东宫,东宫一举一动,父皇比儿臣都清楚。先不说那往生之毒是何等难得□□,儿臣哪里来得这等本事配出这种毒来?父皇定是觉着儿臣狭隘,不能容老五,是,老五的确是好,父皇中的毒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解毒的夏大夫也是他请来的,连苏皇后也是为救父皇而死的,父皇要不说他是我兄弟,我还以为咱们老穆家生出一活圣人呢。”

“你敢说你对老五没有动杀心?”

“儿臣动杀心有什么错?朝中武将,靖南公、忠勇伯、南安侯,皆是他的人,江南半壁,多少官员是他一手安排下去的!父皇要是能容,当年怎么没容辅圣公主!”

“你放肆!”穆元帝给太子气得眼前一黑,低声怒喝,“苏相也是辅圣旧人,他对朕对朝廷,难道不忠贞么?永安侯年轻时一样为辅圣所用,他难道不是朝廷栋梁!这六部九卿,多有当年辅圣提拔上来的,他们难道就反了朕么?你自家无能,自老五从闽地立功,你就怕他军功太过。朕难道没给你机会,你把江南半壁都葬送给了靖江王,朕难道说过你一句?这些年,朕对你的用心,都喂了狗么?”

太子说到底也不是个能狠心到底的人,想到父子间的旧事,也不禁眼圈儿一红,滚下泪来,掩面道,“已然至此,父皇何必再提当初。”

“朕以为你都忘了。”见太子满面泪痕,穆元帝再次道,“朕再问你一次,那毒是谁给你的?”

太子哽咽的双肩直抖,道,“是程离。”

“宁荣府上的那个谋士?”

穆元帝气得眼前一黑,怒道,“你干脆认靖江为父的好!”

太子痛哭。

穆元帝喘了一回,继续问,“皇后是怎么死的?”

太子摇头,“此事,儿臣委实不知。父皇也知道,御前之事,儿臣一向插不进手。”

这话倒也不假,穆元帝对御前之人一向谨慎,那芙蓉香还是内务府出了差子。穆元帝盯着太子的目光阴冷而厌恶,道,“储君你是做不得了,秋风殿那里,朕都安排好了。你对朕无情,朕却是舍不得真就处置了你。一应供奉仍比照亲王,去吧。”

太子哭的双眼红肿,起身,略整衣冠,后退三步,郑重的对着君王行了大礼。穆元帝挥挥手,“去吧。”

太子却是猛然拔下头上玉簪便刺穿了颈项,穆元帝起身撞翻了面前的黄花梨的桌案,案间一盏雪白的官窑瓷盏哗的落地,碎成数片。穆元帝已奔至太子跟前扶起他,那些厌恶、痛恨早不知何处去,唯心下大痛,抱紧了太子,眼眶通红,“你这孽障,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么?”

太子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轻声道,“儿臣……一直……不安心……”还有,儿臣不能以废太子的身份活着。或许,儿臣的确不适合做太子吧,狠不能狠,忍不能忍……这样拖着、熬着、惴惴不安着,倒不如清清静静的去了。

也好。

太子就这样在父亲怀中闭上双眼,平静的眉宇间透出一分惯常的矜贵,温热的血转眼染红穆元帝的怀抱。

太子暴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人们觉着,太子或者储位不稳,是的,如果没有确凿的毒杀陛下的证据,便是穆元帝,也不好因自己被下毒就废太子的。虽然太子在穆元帝中毒期间表现的有些急躁,但,急躁又不是罪。

□□已经准备好奏章,倘陛下要废太子,他们定要为太子说话的。

哪怕真的废了太子,依穆元帝的性子,平日间对诸皇子皇女的宠爱,那也舍不得杀了太子的,顶多流放,或者,交由宗人府关押。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死。

便是穆元帝也没想到,他是恨极了这个儿子,他最珍视的儿子,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培养这许多年,要去江南也让去,把江山半壁能搞没了,穆元帝忍的吐血,也只是斥责了太子几句。穆元帝也承认,他近来是偏颇五皇子些,五皇子立下大功,他做父亲的,难道还不该多疼疼这个儿子。要说穆元帝有没有改立太子的意思,穆元帝想过,可摸摸心口,穆元帝还未动此意。不为别个,东宫不只太子一人,太子也有儿女数人,皇孙皇孙女日日在君前晃悠,穆元帝也得为他们想一想。这么个疼了多年,用心最多的儿子,竟然给他下毒,把他毒个半死,这叫谁,谁不生气,谁不恨啊!

穆元帝简直恨的牙根痒!

就这么恨,他也只是把事情查清楚,令人把秋风殿收拾起来,还决定给这逆子亲王供俸,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叫他去宗人府受罪。穆元帝觉着,自己做到这步,当真是仁至义尽了!

可谁想到,这逆子这般挖人心哪,竟然当他面儿自尽。

穆元帝在薛帝师面前都哭了,哽咽道,“这不是人子该干的事,朕前世不修,修来这等孽障。就当着朕的面儿,他就当着朕的面儿……小时候书是怎么读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书没读好,道理也没学好……逆子,这就是个逆子……他甭指望朕会心痛,朕一点儿不心疼,朕好好儿的……”

薛帝师听的也是伤感,帝王也是凡人,薛帝师道,“草民大郎去的时候,草民也如陛下这般。”

“大郎何等孝顺,那孩子,憨厚。不似朕这个……有过不知悔改……就知道剜朕的心……孽障孽障……”

穆元帝本就中毒后刚调养好的身体,经太子一事打击,又病倒了。

太子自尽,不要说穆元帝,太子的老对手大皇子知道后也是惊了一惊,流下泪来。自从父亲册老二为太子,大皇子是白天黑夜的盼哪,就盼着老二倒台,好把东宫让给他。嫌太子嫌了多少年,这回正遇着好机会,大皇子就觉着父亲中毒的事儿与太子脱不开干系,大皇子正想着推波助澜把太子弄下台呢,结果,太子突然就死了。就拿太子说吧,活着时,大皇子就恨不能世间从没这么个人。可人死了,大皇子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儿的。毕竟自小一并长大的兄弟,讨厌是真讨厌……大皇子都与赵时雨说,“这死老二,死也死的这么讨人厌。”

赵时雨是个再冷静不过的,道,“说不得是陛下赐死。”

“不可能,父皇再生气也不能赐死老二的。”大皇子颇是笃定,小小声同赵时雨道,“别看父皇一向威严,其实可心软了。母妃说,我小时候学走路,那会儿刚学会,磕磕绊绊的,不小心就摔地上把膝盖摔破了,结果,父皇看到,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父皇这么心软,就是中毒那事儿是老二干的,父皇也舍不得的。”

赵时雨道,“殿下还是进宫看看。”

“你说的是。”

诸成年皇子,没进宫的就是正在养病的五皇子了,谢莫如让大郎代父进宫。

非但诸皇子公主,但是朝中六部九卿、公侯伯爵们,能进宫的都进宫了。大臣们进宫后才相信,太子是自尽,不是穆元帝赐死。

虽然谁都没料到太子会自尽,但人死都死了,就得议丧。

丧事要怎么办?

礼部、宗人府,得拿出个议程来。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