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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女_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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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驿馆,众人先洗热水澡,自打进到黄泛区,去年大旱又逢着今年蝗灾,流民失所,大家情绪低落,再逢着条件简陋,尚无机会沐浴。一番洗漱后知言觉得浑身畅快,长舒一口气。仆从来送饭,奶娘接过端进屋,知言没甚胃口,草草动几口,吩咐撤下。出声询问几个哥哥在何处,聂妈妈答在五老爷屋里。

知言戴上帷帽出门寻到秦林房中,秦林正与几个侄儿剖析讲解,扫见知言进屋并不停顿,只听他压低声音:“黄泛区历来都是四灾一平一丰,张驰有度才好接济,若是年年饥荒莫说是圣上,御史们都会吵翻天。河南府连着两年黄河决堤、大旱,今春又闹蝗灾,王大人拼着不要乌纱帽大肆张扬,只会在这个节骨眼惹圣上不痛快。更有一等别有用心之人借此生事,挑起风波。”

秦旭接话:“借富户捐赠,以州府名义接下并出面施舍才为妥当。”

秦林补上一句:“有这批钱粮,万万灾民能保命数月。过几天下两场雨,地里种两样能现收的作物充饥。今秋,圣上自会免赋平仓。”

秦明瞪大眼睛定定看着秦林,有一丝明了又有几分不解。这一个月经历太多,少年们一时不能消化接受在情理之中,秦林并不急,先把种子种在心里,有合适的土壤雨露再发芽不迟。

秦昭疑惑许久脱口而出:“此地详情大明宫可是知晓。”

秦林眼睛湮黑无底,注视秦昭良久微点头。

三个少年讶然互相对视,秦旭缓缓开口询问:“可是顾及国本?”

秦林语调平常:“国本为重,不宜节外生枝。”

秦明更加疑惑,转身看向两个弟弟。

秦旭闭眼面现痛色。

秦昭静坐沉思,睫毛轻扇,神色不明,手底轻轻摩挲着衣饰织花。

留下几十辆车驾辎重,秦府众人轻装上路,一路加快行程。出得黄泛区,秦林带着几个侄儿策马立在滔滔黄河岸边,这处乃急湾险滩,河水翻滚,黄涛急湍,水声响天,扔进一块巨石转瞬不见踪影。树枝飘浮在河面,有的枝条不慎卷进漩涡不及挣扎便吞没,有的枝条被水流冲到岸边,更有顺流而下转眼消失在视线内。

秦林指着湍急的黄河问三个侄儿:“你等书读得比叔父多,出门所见所闻都做何想。父亲临行前嘱咐我行到此处问你们一句话:是要做随波逐流之辈,或是驾舟摆渡之人,亦或是中流砥柱支起桥梁,你们心中要有数。”

他看向几个侄儿,神色庄重:“不急于答复,另有一句话他让我代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眼前的几个少年比起一个月前在燕京,眼里多了许多东西,静静立在奔流不息的河边,长时间思索。

秦林交待完毕靠在树下小憩,护院家丁都找阴凉处休息。

知言领着丫头穿棱在野里采花扑蝶,摘下一大捧蒲公英张口用力一吹,蒲公英种子带着小伞飞向天际,跟随风的脚步寻落脚安身之处。

她转身迎着夕阳看向河边几个少年,身形包裹在光芒里,影子拉得老长不时来回晃动。老狐狸这剂药下得太猛,少年们一个多月前在燕京过着鲜衣怒马、锦衣玉食的生活,刚出来应对酒色欢场、世俗谄媚,再其后眼观得草根贱民匍匐乞生,历经人间万象,体验天堂、人间、地狱三重天。

为什么读圣贤书?

读过之后怎么用?

出于何目地?

立身何在?

他们还须自己参透

☆、第32章 关中侯

晴空万里无云,天际湛蓝,烈日暴晒热浪席卷,官道上不时漫起黄土。时至申正,车厢内闷热难耐,知言甩帕子轻撅着嘴,想起静园中的荷花池、竹林里的溪水、屋中的冰。真是脑抽了才想着出来,现在后悔能不能马上打包回去?

马车内两个大丫头互相戳点,指着知言偷笑。因是天热,知言打发聂妈妈和奶娘都到后面车上休息,留立冬和冬至陪着她。打叶子牌,不想玩;翻花绳,没有新花样。我想光着膀子,不行!

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慢慢跟在车厢外,知言翻起身掀起帘子,五老爷秦林跟在车驾旁。一身银白骑装,网巾兜住乌发,皮肤晒成古铜色,气质深沉内敛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他微偏头瞅见知言戏谑道:“知言,可是嫌闷,后悔跑出来了吧?”

知言苦着脸:“车里太热,我想起静园的凉快来。”

秦林开怀大笑一番后说:“戴上帷帽,五叔带你骑马,跑起来有风能凉快点。莫怕,此地风俗不比燕京那等严谨。”

知言开心穿上绣鞋,戴上帷帽,打开车厢门,秦林单手揽她过去,搂在身前挥鞭催马快行。烈日骄阳炙烤,因马行得快,带起阵阵风,是比车中凉快得多。倾刻他两人超过秦明等,秦明笑指着挥鞭追上,秦旭和秦昭也都纵马飞奔。五人四骑你追我赶,瞬时把整个车队远远抛后,近黄昏时奔抵西京城外,遥望古都长安的城墙垛口,秦林勒马慢行,秦明三人陆续赶来。知言拿出手帕抹脸上的黄土,嘴里也全是,秦林递过水袋,她漱了漱口。

秦明沉闷苦恼数天后,终于拨云见日,重现以往开朗,轻挥马鞭指着知言:“九妹,今天心愿得偿可是高兴。”

知言轻掀帷帘故做生气:“求了大哥好几天,你都不答应。亏我找路家姐姐私下里替你传话。”

秦明晒得黝黑的面庞看不出颜色,扭捏着解释道:“是四弟不许。”

秦昭吃吃笑着:“我可没有托九妹给佳人传话。”

秦旭接话:“佳人现如今恐也在返程的路上。四弟,称佳人不妥,要叫大嫂。”

秦明急了眼,秦旭、秦昭两人哈哈大笑。

秦林听着几个侄儿开玩笑,翻身下马抱着知言放在地上,边整理马鞍道:“等咱们的人都跟上来再进城,在西京城中逗留两日一鼓作气再往西行。”他转身看向秦昭:“你父亲他们恐走在咱们前头,不过他们那行人没这么利索,说不定我们不等他们到秦州城便能追上。”

秦昭点头。

秦旭牵马过来问秦林:“五叔,我们可是要拜访固远侯。”

秦林口气轻松不以为意:“走个过场,领你们见识见识这位昔日八大侯府的龙头老大。”笑容诡异。

知言瞅见他这副表情跟进黄泛区前一天的笑容一模一样,不是吧!五叔,固远侯可是五婶的亲大伯,有那么不堪么,当然根据过往所知,这位侯爷也没好到那儿去。

已经故去的固远侯太夫人是宁远侯府的老姑奶奶,现任宁远侯的姑母。这位老人只生两子都不甚成器,长子袭爵,幼子成二老爷在长盛二年边乱时也提枪上阵,他好贪杯中之物,一夜醉得不醒人事同几百士兵被异族连夜当成西瓜砍掉脑袋,成家二太太闻讯悬梁自尽,两人留下孤女系成氏。

成氏自小养在祖母身边,长到十二三岁,固远侯夫妇打起她的主意,图谋她母亲留下的那份嫁妆。今天逛个花园碰见这家表哥,明天上学堂那家表弟登门入室,乔太君动怒,表哥表弟们消失不见,有人上门来求亲。乔太君不傻观来人油浮不堪,打发心腹偷偷探听,原是盐商贪侯府名头花万两银子买媳妇来了。乔太君孤掌难鸣,借娘家侄孙娶续弦带成氏千里投亲到燕京,宁远侯夫人听其意举荐秦家庶子秦林。乔太君先观秦樱行事大方妥贴,一般人家的嫡女多不及,再闻方太君贤名已有五分中意,又见过秦林一表人材绝非纨绔。双方一来二去拍板定下,她怕生出变故只身回关中,留成氏托付于宁远侯府。

固远侯得知后大喜过望,一个无父无母的侄女能攀上阁老,真是意外。成氏出嫁时他派人送了厚厚的嫁妆。不过要问成氏怎么看她这位伯父,看秦林的态度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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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众人打扮一番,动身向固远侯府行去。远远望去,一座极大的宅院座落在城北,斑驳外墙,墙头青瓦时有掉落,门前两座石狮子也有些年头历经风雨洗打现出疲态。大门洞开,风轻吹起帘角,觑得外院正堂尚新,远处几处屋顶长出蒿草,满院奴仆聚在暗处指指点点。进垂花门换车,知言轻轻用帕子捂鼻,车内条陈团垫皆是半旧且有股子味。

至固远侯内院正堂,知言扶着聂妈妈手下车,跟上五叔和哥哥们进屋,倒是家门兴旺,观人丁不少于秦家。

下人摆过蒲垫,知言磕过头,这才抬眼看上首坐着的固远侯夫妇,都年过半百,身形臃肿,笑意浮浅。固远侯夫人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描眉画唇,拉着知言的手露骨地上下打量,让人拿出一块玉佩做见面礼。知言道谢借机抽出手,心里腻歪歪的好不舒服。

再跟着哥哥们拜见固远侯世子,观他三十多岁,眼神轻浮掠过几个少年,扫到知言时略做停顿,说话中气不足,似酒色掏空身子。再观其余人等,好家伙,他家人真不少,庶子庶女,庶孙庶孙女粗粗算有三四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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