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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_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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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丰却皱了一下眉,在他看来,顾昀这个请求来得太仓促了,他有点两难。

  一方面,同样是半壁江山沦陷,对于王公贵族而言,“迁都仓皇而退”和“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被蛮夷占去一块土地”,这两者感受是不一样的,后者显得没有那么急迫——毕竟,“泪尽胡尘里”的荒村骸骨不是长在他们那身绫罗绸缎之下的。而今,国库缓缓进了些真金白银,大批的流民已经安顿,日子方才安生一点,李丰并不是很想在这时候打仗。

  另一方面,李丰虽然近来志气多被消磨,脾气仍在,要是查明蛮人真是来上门打脸的,他也不太能咽下这口气。

  两种想法角力角得不分上下,他没有立刻回答顾昀,只摆摆手道:“皇叔先起来吧,动兵之事不可鲁莽,容审后再议——来人,将王裹除去官服,暂且扣押候审,着大理寺去办……还有那刁奴,一并拿下。”

  说完,李丰不给顾昀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来道:“朕去看看阿旻。”

  雁王对付顾昀的时候发挥正常,陈轻絮感觉这牲口没什么事,正要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李丰进来,忙有些生疏地低头行礼。

  李丰断腿的时候就见过她,客气地说道:“辛苦陈神医,雁王怎么样?”

  陈轻絮顺口鬼扯:“蛮人用了一种特殊的巫毒,能迷人神智,可能是想挟持殿下掩护逃走,幸亏殿下反应及时,割伤了自己,及时把毒放了出来,已经没事了。”

  李丰其他事没听太懂,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似有意似无意对长庚道:“拿什么割的?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这听起来是关心长庚的伤,其实在问他带刀干什么。

  长庚装着以假乱真的“病弱样”,扶着床头缓缓跪下:“臣弟接到皇兄口谕的时候正在陈姑娘那,臣私下里好摆弄那些草药,当时正帮着她整理手头的药材,宫人催得急,一时便将她的小银刀揣出来了……当时也是权宜之计。”

  说着,他从旁边的托盘上取下一把没有指头长的小刀,根本是切割药材用的小玩意,没开过刃,还不如餐刀锋利,完全算不上什么“利器”。

  看得出当时雁王对自己下手真狠,一刀下去,那刀就已经卷地不像样了。

  陈轻絮看得心里直感慨,缓缓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李丰和长庚两人。

  李丰忍不住细细打量长庚——模样很好,但不是天圆地方的富贵相。

  他长了一双多情痴情的深眼窝,还有一张负心薄幸的薄嘴唇,刚流过血,他两颊显得有点苍白,微微带着病气。细看起来,雁王那眉目间似乎有一点当年蛮妃的意思,笔直的鼻梁像先帝,然而混在一起看,他又谁都不像了,是一脸无亲无故的薄命样。

  李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对长庚道:“外头有些流言蜚语,你不用往心里去,安心养你的伤,王裹那老东西这些年越发恃宠而骄不像话,我肯定会让他给你个交代。”

  长庚在他说“不必往心里去”的时候,就知道李丰实际上是往心里去了,于是主动提道:“是怀疑我并非先帝血脉?”

  李丰采取了顾昀的说辞,若无其事地笑道:“你就是想得太多,当年是先帝亲口认下的你,谁敢置喙?”

  长庚想了想,说道:“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既然这样,为了避嫌,请皇上允我暂且卸任军机处统领一职吧?”

  李丰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回答。

  长庚苦笑道:“新政初成,我留下也未必能有多大建树,也就剩下招人恨的用场了,还请皇兄体恤。”

  这话微妙地戳中了李丰的心。

  帝王手中砝码无外乎“平衡”二字,前一阵子吕杨二党谋反,御林军叛乱,逼得他亲自动手打压大梁旧世家,而同时,新贵借由大商人之势,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上了前台,并越发有发展壮大之势。

  李丰可以容忍幼苗长大,也乐于看见他们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势力分庭抗礼,但绝不希望幼苗长成参天大树,顶破房梁。这股势力壮大得实在是太快了——

  连当朝国舅也不能置身事外,这次是王裹,下次是谁?难不成要皇帝将满朝王公处置干净吗?届时天下要姓甚名谁?

  新政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剧变之下总有人要牺牲。

  李丰看了长庚一眼:“也好,你最近实在多灾多难,适时休养也是应该的。”

  

  ☆、第106章 北方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荣宠两朝的国舅王裹下狱,宫中内侍与他有牵连的很多,挨个给揪出来审,九重宫阙里人心惶惶,拔出萝卜带出泥地审出了一堆有的没的,玄铁营的旧案也不可避免地被翻出来,树倒猢狲散,满朝都忙着和王家撇清关系,唯恐沾上一点跟着连坐。

  而恶意捣乱的蛮族使节被秘密扣留,北大营轮班巡逻,严阵以待。

  可是此事的最终结果连方钦都没料到——

  他视为眼中钉的雁亲王居然辞了官职,而隆安皇帝还准了!

  方钦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世事难料”,当他处心积虑想对付雁亲王的时候,人家好好的,自己却差点搭进去,这回他完全是无心插柳,急着和王裹撇清关系,不惜站在了政敌一边……结果竟阴差阳错地如了愿!

  难怪古人说“帝王心术,神鬼不言”。

  那天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雪,侯府的梅花上结了一层晶莹透明的霜,将颜色都凝在其中,好不俊秀。

  归人的马车停在门口,八字开的侯门上汽灯被雪,依然尽忠职守地落下一小片明光,守门的铁傀儡一声长叹后“嘎吱嘎吱”地转过身去,蒸汽悄然飘散,府门大开。

  顾昀跳下车,冲霍郸摆摆手,自己掀开车帘道:“手给我。”

  长庚拿银刀划出来的伤口看着惨,其实并未伤筋动骨,就算陈轻絮不管他,以乌尔骨的体质也很快会结痂,早就狗屁事也没有了。

  不过面对顾昀,他没事也会找事。

  长庚装模作样地攀住顾昀的胳膊下车,顺势没骨头一般地扑上去,扒着顾昀肩膀手臂不放,那手劲大得甩都甩不下去,也不知什么性质的伤能让人功力如此大进。

  顾昀知道他装蒜,也知道他确实是受了委屈,没忍心苛责,只是伸手在长庚后背上轻轻掴了一下,便拢过披风将人卷进来,三步并两步地进门去了。

  两人裹着寒风进屋,将挂在窗口小笼里的鸟给冻醒了。

  那鸟好梦正酣,被冷风吹得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颇有起床气,张口便骂道:“混账,冻死爹了……嘎……嘎嘎……吉祥如意!花好月圆!财源滚滚!心想事成!”

  顾昀:“……”

  他和这神鸟面面相觑了好一会,终于,那鸟羞愧地抬起一边的翅膀,遮住了自己脸,仿佛也知道自己如今这奴颜婢膝的形象不光彩,没脸见人了。

  长庚在一边闷笑起来,顾大将军算是服了。

  “脸都冻红了,”顾昀在长庚下巴上摸了一把,“挨了一刀还没了官职就那么高兴,嗯?快换衣服去。”

  “无官一身轻。”长庚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转身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坐在窗边,把那鸟抓过来捏在手心里顺毛,鸟被他抚摸得瑟瑟发抖,吓的快死过去了,“哎,子熹,我如果真是胡格尔生的,那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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