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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_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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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沅现在想起来,还会哼哼两声,头先几个月,是待她真好,直到发现明沅可能是个傻子,她的态度才慢慢变化了。

睐姨娘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后院里边安姨娘跟纪氏身边得脸的姑姑是亲戚,张姨娘是颜连章在北边当官的时候上峰送的,只有她,原来都该放出去配人了,走在夹道上叫人拦住了让她送一盅汤,被颜连章醉中收用了。

睐姨娘是家生子,娘在厨房里头当差,整治的一手好汤水,一家子跟着颜家来了穗州,她怕的发抖,没等颜连章醒过来就卷了衣服跑了,躲到亲娘屋里,叫她看出端倪来,亲娘告诉她这才是好前程,留在宅子里,往后的银米比那冬天的落雪都多。

她先还哭,后来见着颜连章人品斯文,生得又好,自家又已经破了身子,还不如安心当个妾,哪里知道会生下个傻女儿来。

明沅那时候刚刚想起自己的来历,眼睛前面就要迷了一层雾,耳朵也像是堵着,只知道她的养娘不住宽慰睐姨娘,大事小事都帮着参谋,等能作半个主了,就开始往她耳朵里吹邪风。

睐姨娘的亲娘还不安份,不住口的在女儿耳朵边上念叨,她便真觉着这个女儿是来讨债的,还不定能长得大,只要把债还完了,自然就去了,到时候多烧两件小衣裳多飘些冥纸钱便是。

依了养娘把明沅从她的房里挪出来住,抱到房里的时候越来越少,一日要去三回的,改成了一回,再往后,两日一回,等她怀上了哥儿,亲娘说求了符必是生个儿子的,她就更是一门心思都只想着儿子了。

明沅还记得养娘姓沈,看着圆团团的脸,见面就先是三分笑意,和人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别人不知道,明沅却能记得,自打她来了,便把她屋子里纪氏调下来的丫头给挤走了。

说是把她捂出了痱子,睐姨娘好一顿的发落,那个丫头百口莫辩,原是这个沈氏已是在睐姨娘面前指谪了她许多不是。

明沅不傻,她只是心软,想不起来的时候心里头清明,跟着上辈子的回忆一道理顺了,她就能想起自己不是一开始就被抱到偏屋子里的,吃过她的奶,受过她的哄,肉贴着肉的睡在一起快一年,若真是三岁小儿不记好恶,现在也没这许多烦恼。

睐姨娘蠢,身边又实在没有可信的人了,那个养娘怕是看见她生了儿子出来,想到捡了高枝往弟弟那里当差,这才在她耳边不停的吹风,男孩跟女孩当然不一样,不说纪氏赏下来的东西份例都不一样,便又是一个女儿,也总好过跟着个傻子姑娘。

睐姨娘月子还没做完,明沅就叫安姑姑抱来了上房,穗州冬日也不落雪,不比明沅记忆里的冬天,风刮上身上有些寒意,睐姨娘的房间叫密密的围起来,窗户缝也都填满了。

明沅听不清楚里边的沈养娘说了什么,只看见亲妈披了斗蓬,戴了大风帽,出来就一面哭一面喊老爷,平姑姑皱了眉头,叫跟着的婆子丫头把她带回去。

明沅是后来知道那个沈养娘叫纪氏发落出去了,她是照顾明沅的,明沅病了,头一个吃瓜落的就是她,她还只当作了小少爷的养娘便不必受罚,哪里想得到纪氏最计较这个,理由都是现成的,出过差错的奴婢,怎么好往少爷面前放。

睐婕娘怎么也没想到女儿还能好,明沅初来上房的那一个月,她先是怕事发,后来又想,便推说烧坏了脑子,她也只是失职,还能赖到纪氏身上,讨些好处,再把女儿要回来。

可等远远看见明沅,她眼睛也亮了,脸上笑眯眯的,叫澄哥儿牵着手,从花厅走到暖阁里去,她那一口气没缓过来,这才觉得心口跟刀割似的痛,在花园子里便持不住要哭,还是丫头扶了她,不住口的安慰她还有哥儿呢。

等在上房里看见明沅,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她想求着纪氏把女儿还给她,又想喊两声让颜连章听见,可她这一哭,却把安姑姑招来了。

就在明沅以为纪氏要出手教训睐姨娘了,她却偏偏又不伸手了,明沅不能问,她希望这回睐姨娘能受到教训,心里还曾想过,总归她原来就当这个女儿是要死的,还不如撕虏开了,两边没有关系要更好些。

明沅皱了两弯细盯着窗外枝头上落着的两只画眉鸟。一只把头藏在翅膀里,一只凑过去帮着梳毛,不一会功夫又有七八只落到这根枝条上,挨着个儿的排起队来,压弯了枝上的红杏花,你蹭我我蹭你,吱吱啾啾唱个不住。

明沅眼睛投向春光,耳朵听着鸟唱,心里那点烦躁忽的消了下去,她的身份已经不能改变了,不如落个干干净净,谁也不受谁的牵累,谁也不沾谁的富贵,不管睐姨娘怎么想,起码在纪氏眼里得是这样!

☆、第11章 芫荽蟹肉饺

明洛因着没得东西,又受了那么一场教训,觉得委屈,等到明沅这里看见那张琴,她就更委屈了。这琴如何先不论,姐妹两个都有,独她没得,便知道是纪氏有意为之。

明洛脸上不好看,明湘也不说旁的,略笑一笑道:“姨娘身边的银屏倒有几样拿手的点心,上回吃了六妹妹的黄米枣仁儿糕,这个是我让银屏做的,妹妹也尝一尝罢。”

银屏上了个小盒儿,打开里头摆了四个榄核形的蒸饺,皮子薄透透的,明湘指了皮子里透着茵茵绿色的蒸饺道:“是挑了小螃蟹肉做的馅,这两只放了芫荽,也不知道六妹妹吃不吃,便各蒸了两只。”

她说的又得体又温柔,倒是明洛见屋里没人理她,自个先觉得没意思,到底是在上房里,不敢使性子,原一个坐着生气的,借着有吃的挨过来,看见了明沅,也不敢像上回似的说话,只巴巴的看着。

明沅哪里会跟个小姑娘计较:“采薇姐姐拿小鱼碟来,拿那个盛出来更好看的。”说着又回头对明湘笑:“我吃芫荽呢。”

几个丫头俱都忍了笑,见六姑娘小小的人儿似模似样的招待客人,又都跟着凑趣儿,采茵便道:“吃这个须得配些醋姜呢,里头可是搁了螃蟹肉的。”不是河蟹,而是海蟹,颜家吃法却改不过来,便是吃海蟹也得用姜醋。

采薇抿了嘴儿笑:“哪里好这样吃的,我去寻一套好瓷碟儿来,采菽去掐两枝花,给姑娘们摆个小花宴。”

到底还是小姑娘呢,一听见这些立时就高兴起来了,连在上房的纪氏听见都笑:“既是花宴,叫她们也别回院子里头用饭了,让厨房整治一桌子菜送过去。”

她说着抚掌微笑,耳边明珠一晃一晃,漾出珠光:“便该这样,一家子姐妹,还争个什么长短。”

连明洛也使了人去张姨娘屋子里,要丝兰做了酪来,张姨娘是北面人,跟的丫头也是北边的,点心数她房里做的最好,寻常也常备着奶酥,不一时便装了一只食盒来,打开来是一碟是奶油饽饽,一碟是刻丝玫瑰饼儿。

三个小姑娘一人掐了一朵花戴在头上,像模像样的吃起宴来。琼珠还送了一水晶瓶的玫瑰饮来,进门便笑盈盈的:“这是太太特特赏下来的,姑娘们浅着吃两杯,六姑娘便只能沾沾唇儿。”

配着玫瑰饮还有一套水晶杯子,光是倒在里边就漂亮,拿舌头一碰甜滋滋的,琼珠见听了她的话都不敢伸手拿杯子,冲她们眨眨眼儿:“这比那库里的又不同,是又蒸过的,姑娘们吃便是,再不醉人呢。”

也就是加了玫瑰的蜜糖水,明沅知道纪氏这是高兴,她慢慢摸到了一点纪氏的心思,纪氏心里是乐意看见她们姊妹和乐的。

她是东道却是妹妹,让着明湘明洛两个再举杯子,浅浅吃了一盅儿。厨房里知道是姑娘们办花宴,还是纪氏开口要的菜,手脚也快,桃花烧卖菊花小饼,还有春日里炸玉兰片,一桌子能吃的花,几个小姑娘做大人事,说着孩子话。

明洛贪杯,多吃了几杯,脸上红霞似的蒸腾起来,直叫丫头拿冰帕子给她贴脸,解了衣裳,就睡在明沅床上,三个人一齐睡了午觉。

夜里纪氏就赏了明洛一套玫瑰红遍地金的绣花琴罩子,明洛喜欢的不得了,请安时先跟纪氏谢了赏,再告诉明沅那上面绣了满地花,罩沿上围一圈儿边,缀了许多小米珠儿。

她话没出口,意思却明白的很,她的东西,比明湘跟明沅两个得的都要华丽富贵的多,明湘只笑不说话,明沅不能装着听不懂,伸了手指告诉她:“我就喜欢琴。”这话一说完,便看见纪氏捏了杯子勾出个浅笑来。

这回就是喜姑姑不说,明沅也大概知道两个庶女,纪氏心里更看中哪一个,或者说,两个姨娘纪氏更喜欢哪一个了。

安姑姑是管着纪氏房中各样杂事的,安姨娘又是安姑姑的侄女,那秋叶笔洗看着不惹人眼,却是官窖出的好东西,自己得的这张琴是明潼用过的,意思又不一样,独明洛得了个绣花琴罩。

虽说是织金缀珠的,可明沅在上房那么些日子,见识的东西多了,也知道对颜家来说,这不过就是寻常物品罢了。

赏下来的东西还有这样的差别,那以后的呢?再大些的婚嫁呢?

纪氏也大可安排一个看着一团锦绣的人家,反正只要大面儿上不错,罚她罚的有理,赏她也赏得有份,哪个都不能说纪氏这个当嫡母的不慈。

张姨娘未必不知道,可她这回却不敢再说什么,安姑姑也给她带了一本《女诫》,乐姑姑特意调了个识字的总角童儿,每日请了安,明洛去学里的时候,那个童儿便到院子里去,立在廊下大声读出来。

张姨娘臊的躲在屋里不出来,一院子鸦雀无声,一本《女诫》读完了,她还躲在屋里,还是安姨娘拿二十几个大钱赏了那个童儿,又叫丫头送他到仪门外,不许他在院子里逗留。

明沅原来还以为这些受宠的姨娘在颜连章那里总能说得上话,这样一看,全是假的,当家主母对这些妾侍有着绝对权力。

纪氏不独发落了张姨娘,还发落了睐姨娘,这一关就是一个月,等她再出来,人都瘦了一圈儿,原来那些骄纵意味全收了去,进了上房请安的时候,也不似过去又说笑又凑趣,无事就要提上两句儿子的事。

她自叫颜连章收用过后,一直没吃什么苦头,纪氏待妾侍们一向客气,她便把这份客气当作是好性儿,这回受了磨搓吃了苦头,才知道什么叫作大妇。

她那日哭,有一半是真为着女儿,另一半是想哭给颜连章听的,她还当颜连章定然在上房里呢,她的院子跟另两个姨娘的院子门对着门,那边有个响动,怎么也瞒不过她的。

既不在姨娘这里,自然是在上房,可她哭了半日,颜连章的影子都没见着,还受了这样的惩罚,关起来头一二日还想着老爷能来救她,一日一日的等,扒着大门瞧见对面院子都打扮齐整的去送颜明潼选秀,她才知道颜连章待她也不过就是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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