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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_第4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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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说到外头去,自然人人说太后体恤,然而嘴上这么说,谁心里还不明白——太后根本就是不想看见成亲王妃,所以这懿旨等于是叫她不要进宫讨嫌。就这样的关系,这会儿又一脸慈爱了,太后这演技,放到桃华前世,绝对是演艺圈一把好手!

桃华这里面无表情地腹诽,那边太后已经对成亲王妃叹道:“哪里是为了我,先帝是为了政儿啊。”

政儿,就是成亲王,大名沈政。老实说,除了他出殡那会儿,桃华还真是极少听见这个名字,要想了想才能明白过来这说的是谁。

成亲王妃也明显地愣了一下,看来一时也没想起来自己丈夫的大名,停顿了一下才接起太后的话头来:“为了我家王爷?”

“可不是。”太后倒是端得住,表情并没因为成亲王妃的脱节而有什么变化,“先帝跟我说,政儿这绝了嗣,他在地下也不安哪。”

太后说着,就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政儿虽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皇帝子嗣单薄,只他有两个儿子,我原想着他是个有福气的,将来我到地下,见了他生母也有个交待。谁知道……”

虽说太后是演戏,可是提到两个死去的儿子,却是实实在在地戳了成亲王妃一刀。成亲王妃那眼泪忽地就涌了出来,顾不得再演戏,呜咽道:“是我和王爷福薄……”

太后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道:“先帝在世时极疼爱政儿的,就是为他打小儿身子就不好,去了地下也还是惦记着,托梦来与我说,务必要给政儿过继嗣子,保他香火不绝。”

成亲王妃哭得从座位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太后膝前:“谢先帝惦记,还请母后做主……”

桃华冷冷地看着这婆媳两个。这是抬出先帝来压她了?什么先帝托梦,她敢拿脑袋担保这根本就是太后的胡扯。然而这个时代还偏偏就信这个,更何况梦这东西虚无缥缈,就算你明知道太后在胡扯,也没法证明。

皇后在旁边应景地捏着手帕抹了抹眼角,安慰道:“亲王妃不要哭了。也是先帝保佑,郡王妃这不是又有孕了吗?只要这一胎生下儿子,就可以过继给你了。”

“正是。”太后转过头来看着桃华,语重心长地道,“老四媳妇,我知道你舍不得,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可是你二哥二嫂没了香火,你难道能眼看着不成?何况先帝也是这个意思——”

“先帝的意思是说,我这一胎定然是儿子,就能过继给成亲王了吗?”桃华实在忍不住了。不知是孕期的脾气总会有所改变,还是做了母亲的人谈到孩子反应就不一样,总之这会儿她一肚子的火气,压都压不下去。

太后噎了一下。这话叫她怎么说?若说是,一旦桃华生下来的不是儿子,岂不是自己打嘴,而且还把先帝托梦的事拆穿了?毕竟桃华这才有孕三个来月,谁能看得出是男是女啊?

皇后却在一旁道:“先帝托的梦,那还有假?郡王妃这一胎定然是儿子!到时候不管是大是小,过继给成亲王一个,先帝也就满意了。”

太后嘴唇微动,先是想拦着皇后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满,然而转念却突然明白过来,今日这事儿若办成了,谁还管得着日后生男生女呢?别说成亲王妃,就是先帝也没什么用了。

一念及此,太后倒觉得皇后这话说得极好了,遂也点了点头:“先帝正是这个意思。”

这婆媳俩是说谎都不眨眼了吗?桃华先是有些讶异,随即便觉得一股子怒火直冲头顶——太后和皇后什么时候关心过成亲王了,偏这会儿来做出母慈子孝、长嫂如母的模样了,就为了报复她,非把她跟孩子拆开不可!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生儿子了。”桃华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起身行礼,“臣妇身子有些不适,既然母后无恙,就先告退了。”她在寿仙宫也坐了半天了,皇帝应该知道她进宫了,这会儿应该过来才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或许是在路上等着她?

皇后笑了一笑,看桃华站起身,才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郡王妃这些日子可有西北那边的消息?前头朝堂上的事儿我也不知道,只听说西北那边仗打得怪难的,户部兵部紧催着要粮饷呢。安郡王在西北,想来知道战况究竟如何了?”

她一边说,一边心里暗笑。于家自然有人盯着安郡王府,当然知道安郡王只在刚到西北的时候给桃华捎过一封信,这段时间,西北那边根本没有再派人回来过,桃华若不担心,那才奇怪呢。

瞥了一眼正拿着帕子擦脸的成亲王妃,皇后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轻蔑和憎恶。她素来不喜欢成亲王妃,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后者有两个儿子,而她连怀孕都不曾有过。可是这个愚蠢的女人,居然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都给折腾死了。早知如此,老天又何必给这种蠢货两个呢,若能分给她一个,那该有多好!

如今孩子没了,这蠢货又跑到宫里来哭。难道还真以为她跟太后会为了成亲王的子嗣费心不成?若说太后有多憎恶沈数,也就有多憎恶成亲王沈政,只不过因为沈政身子实在太弱,对那把龙椅毫无竞争之力,太后才把那份儿憎恶掩藏了起来罢了。

何况成亲王妃这些年连后宫都少进,从来也不曾到她和太后跟前儿献一献殷勤,连面子情的工夫都没有做过,也指望着宫里能帮她?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了。既然如此,这样的蠢货不利用一下,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皇后恶意地想着。真是老天也在助于家。本来安郡王府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四面都是硬壳,教人无处下手。谁知西北军情一起,沈数跑去打仗了,蒋氏却偏偏因为有孕留在了京城。倘若西北军情不急,她不好下手。倘若蒋氏跟着去了西北,那就更鞭长莫及。如今局面有利至此,不是老天许了于家成功,又是什么呢?

何况,就算蒋氏留在京城,若她总以养胎为名不进宫,她也不能亲自跑去郡王府揪她出来,偏偏她早不进宫晚不进宫,专捡今日进了宫,那必是老天的安排了。大概,也只有成亲王妃这个蠢货,还以为今日真是来提什么过继的事吧……

想到这里,皇后忍不住又看了成亲王妃一眼,待看到她哭得鼻子眼睛都通红,摆在一张发黄的脸上格外难看,不由得嘴角和眼角的肌肉同时不太听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既是厌恶,又是想到了自己——如今她偶尔照那西洋玻璃镜子,便见自己的脸也跟成亲王妃差不多了,可她比成亲王妃还小几岁呢。

年老色衰……皇后只觉得心里发苦。虽然她从来也没有得过皇帝多少宠爱,并没有尝过“色衰而爱弛”的落差,然而单只色衰两个字,就足以让她痛苦了,更何况旁边这就戳着个年轻貌美的蒋氏呢?不过,等这件事做成了,蒋氏再年轻貌美,也还是得落到她手底下!

桃华听了皇后的话,心里却稍稍松了一点儿。如此看来,皇后并不知道初一回京,虽然说于家有什么事未必会告诉皇后,但皇后若不知道,于家八成也被初一瞒了过去。且皇后这么一说,她再去见皇帝,也就顺理成章了。

皇后看着桃华出了寿仙宫,对身边的心腹宫人看了一眼,只见宫人点了点头,便满意地一笑,转头向太后道:“母后,都安排妥了。”

太后急忙瞪了她一眼——成亲王妃还在呢!就算不把她放在眼里,可也不必在她面前便说这些话。

果然成亲王妃正在擦脸,闻言呆呆地道:“娘娘安排了什么?”

“你不必管了。”皇后对她可没什么好客气的,“母后也累了,你告退吧。”倘若这事儿今日办成,这蠢货也就没用了,到时候谁还管成亲王一支绝不绝嗣呢。

成亲王妃如今有求于人,纵然是冷脸也得受着,虽然心里还想再追问几句,但看皇后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也只得起身行礼,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这里皇后便有些坐不住了,成亲王妃才退出去,她便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不耐地道:“怎的还没消息过来?”

按时辰算,这会儿蒋氏也就是才出寿仙宫不远呢,哪里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太后被皇后晃得眼晕,也不大耐烦地道:“你且坐下吧,哪里就这么快了。”做事真是越来越没个耐心!

说起来这事儿若是没成亲王妃在旁边帮忙掺和着,真还未必能成。果然当了娘的人,一旦事关自己的儿女,那方寸就乱了。凭着这个,虽说成亲王妃暂时用不着了,也不必如此过河拆桥,生怕人看不出来似的。皇后做事,总是这么顾头不顾腚的,从来不知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太后心里想着,只见皇后屁股才沾椅子,没一刻又站起来了,简直跟猴子似的坐不住,不由得心里焦躁起来:“你倒是要做什么!走来走去晃得我心烦。若等不及,还是回你凤仪宫去吧。”

这话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严厉,若换了别的时候,皇后定然就安生了。可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皇后仍旧没坐下来,只是勉强站住了脚,吩咐身边宫人:“去瞧瞧,究竟怎样了?”

青玉在旁边伺候着,眼见太后脸色发黑,正想着怎么打个圆场,幸而一个内侍蹑着脚跑进来,跟皇后的心腹宫人小声说了几句,宫人脸上便露了喜色:“娘娘,已经把人领过去了。”幸好这时候消息来了,不然若是皇后跟太后再闹得不快起来,可算什么事呢。

桃华这会儿,正跟着一个宫人走在宫里的小路上。

刚才她出了寿仙宫,便有个宫人不知从哪里拐了出来,低声道:“郡王妃请随奴婢来,皇上在暖春阁等着王妃呢。”

这宫人桃华从来没见过,看服色倒像是在明光殿伺候的。然而皇帝每次都是派杜内监来,而且暖春阁是个什么地方,桃华根本没听过,于是立住脚,谨慎地道:“你是何人?”

“奴婢是明光殿在皇上身边伺候的。”那宫人低着头,态度倒是极恭敬,“皇上今日心绪不佳,杜公公走不开,便吩咐奴婢过来。王妃快随奴婢来吧,别让太后和皇后娘娘瞧见了。”

桃华皱皱眉头。她是要去见皇帝,可是也不能什么人来都跟着走。别的不说,她现在怀里揣着沈数从西北送回来的信,肚子里还揣了个包子,这两样任哪一样都重要之极,她可不敢冒险。

正在踌躇之时,只听前头乱糟糟的,一个五十来岁的内监带着两个小内侍顺着小道跑过来,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道:“快,快追,好容易训出来的八哥,若丢了过年拿什么交差——”

这内监才说完,抬头便见前头的桃华,连忙过来行礼:“奴婢给王妃请安。”他身边那两个小内侍却没刹住脚,其中一个咚地一头撞在那陌生宫人身上,将她撞了个趔趄。

“哎,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内监连忙过去踢那小内侍,走过桃华身边时却低声说了一句,“王妃跟着去吧,放心。”说着,将手腕一翻,从袖中亮出个东西,向着桃华晃了晃。

桃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块定北侯府的秘密令牌。

定北侯府有两种令牌,一种是外头人都知道的,另一种却是只有最心腹之人才知道并能持有的,桃华也就在沈数手里看见过一次,做得就像个腰饰,外人甚至连这种令牌的存在都不知道。这内监能拿着这个,必定是定北侯府或沈数在宫里的人了。

内监这话说得又低又快,令牌更是只一亮就收进了袖子里,若不是这令牌样子特殊,桃华说不准都看不清楚。他才说完这话,立刻就跑过去把那撞人的内侍狠狠踢了一脚,陪着笑向那宫人道:“红绫姑娘今儿没在明光殿当值呢?实在是对不住,一只刚训好的八哥儿,预备着过年的时候拿出来给太后娘娘逗乐子的,洗澡的时候一个没看好给飞了,这不,忙着出来逮,这蠢东西就跑得收不住脚了。”

说着,又踢了小内侍一脚:“这里有王妃,你就敢这么失仪,回去看不剥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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