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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辞[洪荒]_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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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一般修道者死了,也就转世去了。反正费不了多大功夫,从地府过一趟,就能换一具新的肉身,修道者谁还怜惜那几年十几年的功夫?是以这重塑真身的秘法就渐渐失传。

薛清倒没料到,今日在这里,居然能得见一个居于人间界的修士,钻研出来了这种以自身骸骨重塑肉身的法术,这人真是难得,如果拜得了好师父,不知能有什么成就。

或者应该说,果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些身在地仙界,依靠师门,居于仙境的修道者,鲜少有能自己研究出什么新法术的,学的那些功法,一个个都是照葫芦画瓢。

可惜此人已经走上了歪路,就算他再聪明伶俐有天赋,今日也只能杀灭了事。薛清摇了摇头,才想说话,那地上辗转呻.吟的道人已经瞧见了他,忙不迭地道:“道友救我!道友快救救我——道长,道长这救人也是功德,只是举手之劳!道长且救我一回!”

想必他已经知道,先前强行打断了他阵法运作的就是薛清,此时却装作恍然不知,反倒向薛清求援,不知是安得什么心。薛清心道,难道我长了一副慈眉善目,瞧着就圣母的脸?当下也只做没听见他说的话,径自问道:“我且问你,这三清观中几日间被宣入宫中,又被杀了的道士,是不是都是你下手陷害?最早定计,要用皇帝的手除掉他人的,又是谁?”

那道人一味哀告呼求,见薛清只不理会他,也只好住了口。他如今半人半鬼,下半个身子还好,脱离了肉身就毫无知觉,上半个身子却牢牢禁锢在肉身之中,只见从腰间不住地渗出血来,这道人也是脸色惨白,想必这滋味与腰斩也相仿佛。

又喘了几口气,这道人才道:“道长是铁了心不要救我,贫道也没有什么可念的了,惟独请道长帮忙,了结贫道这残命吧!也是贫道一时歪了心思,合该有今日,这是天罚也!”

说着,他洒下了几点泪,两手撑地,勉力朝薛清施了半个道门礼节,道:“道长先前垂询之事,已经存在贫道心里许久了,每每想到,贫道便有如五内俱焚,坐卧难安。”

薛清哼笑一声,道:“那你且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你这般自责?”

那道人垂泪道:“贫道乃是二十八年前到了这三清观,本是来寻贫道师叔门下独一的亲传弟子,寻到了才知,那位师弟早在十年前已经尸解转世,幸而还有一个代师收下的师弟,是那时候这三清观的观主,师叔一脉的功法也不曾湮没。”

喘.息几声,那道人接着道:“可这功法毕竟不是师叔亲传给了那位观主,他功法便有些偏差。本门乃是太清门下正宗,岂能容得分毫差池?贫道欲要矫枉,观主与他的弟子并不服气,这就与贫道有了些争执。另有一些弟子,愿意信服贫道,观中就成了两派。”

薛清心道,怕是这道人来到这三清观,想要夺权,可惜那观主也有几分本事,没被他得逞了,这才让同一道观之中的道士分成了两派。不过既是用功法有误打了幌子,大概也确有其事,就不知道是这道人故意误导他人,还是那观主的确练功有了岔子。

一分心听岔了几句,薛清回神时,那道人已经说完了究竟是哪里出了分歧,续道:“因观主只说,太清一脉应当尊金丹之术为上,旁务都可以不顾及,他们自称是金丹道,将我等成为符篆道,言说我等是太清一脉的叛徒。这些年来冲突愈发多,渐至彼此不容。”

薛清插话道:“因此你就定了计,要把他们全都除去。可惜如今功败垂成,苟延残喘。”

那道人忙摇头道:“贫道岂敢如此!贫道本欲带着弟子脱出这三清观,到城外山中另起一座道观,与观主分庭抗礼。尚未与观主商议,就遇上了那日……那日天上降下无数灵石,正都落在三清观前,观中道士人人捡了些回去,观主便说,捡了灵石的不许离开三清观,必须要将灵石交出来,才能出门,免得被心存不轨之人抢夺去,贫道便不能成行了。”

薛清笑道:“你若想走,让弟子们交出灵石,一走了之便可,还磨蹭什么?”

那道人叹息道:“贫道自然也舍不得这些灵石。天上降下如此之多,品相如此之好,灵气如此丰沛的灵石,简直是……简直是天赐了我等成仙之机,贫道动了贪念,怎么舍得将这些灵石拱手交出?后来观主又在周边索检,从百姓家中找出了百十块灵石,更是……”

又叹了口气,那道人道:“一时动了贪念,贫道便走不成了。贫道与观主争执不下,终究有一晚,两人打斗起来,贫道被观主错手所杀,观主大惊,连忙给贫道服下了一颗这三清观中代代相传的定魂丹,又好生收起了贫道的尸身,贫道才得以神魂不散,未被拘走。”

点了点头,薛清道:“定魂丹……这道观中宝贝倒是不少。我记得这定魂丹的炼方,当初是太清圣人传给了地皇神农氏,可惜几千年前就已经失却,再也寻不着了,你这道观之中竟然还留了一颗,看来果真是圣人道场,并不似他处,只冒名而已。”

那道人道:“贫道与有荣焉,多谢道长称赞。只是且让贫道叙说后事——观主并无意杀伤贫道,可这事却被观中另一道人得知,这道人是个野修,图这洛阳城繁华,三清观香火茂盛,便在三清观中挂单,也有几个徒弟。他一贯和我等都不和睦,得知观主错手杀了贫道,就对旁人说,观主乃是故意谋害贫道,为贪图那些灵石,必定要再谋害旁人。”

顿了一顿,道人接着说道:“有些被他蛊惑的道士,便去询问观主,彼时贫道已经失了法力,修为低下的道士便看不见贫道身形,观中贫道所属的那些弟子,倒有一多半信了那野修所言,将观主围在卧房里,百般刁难质问,观主为自证清白,一时激愤,自戕而亡。”

又落下几滴泪,道人说道:“观主先前将贫道推进了观中存放灵宝之处,众人所得的灵石也尽数堆放在那处,贫道借着灵石灵气,十数日后又能勉强在人前显出身形,正想出门解释一番,这才得知观中出了变故,除却观主之外,其他人尽皆被皇帝所杀……”

他悲叹不已,只哀叹道:“贫道再瞧见那一堆灵石,一时间动了妄念,便想用个师门秘法,将肉身重塑,再修炼得道,杀进皇城之中,杀了皇帝,为观中道友们报仇。岂知这一念放起,就是招惹了业力邪道,终究有今日之祸,真怨不得他人,只是贫道的罪过罢了!”

说完,他伏地哭了几声,抬头对薛清道:“道长,唯今只求道长助贫道速死,早日投胎轮回,来世再继续偿还罪孽,贫道别无他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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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听得心中直叹,所谓巧言令色,文过饰非,今天真是大长见识。问话之前,他因为朱眉的缘故,就已经怀疑这道人,难道真会不闻不问,就信了他的话?数算之术,在这种时候,再不用上一用,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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