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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_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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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身穿金丝绣凤嫁衣,娉娉婷婷,大红盖头下垂挂的穗子一摇一摆,皓腕上带着银镯子,精巧的铃铛响声清脆。赵策上前,亲自扶着言尔走到堂中的祖画前,对着高堂行三跪之礼。

一跪拜,天地广阔,容纳山河万里,云卷云舒。

二跪拜,高堂洪福齐天,永享安康。

三跪拜,夫妻举案齐眉,情深不寿,此情不渝。

赵策言尔拜天地时,客人们都起身围在堂间。孟透立在一侧,看着另一边神色淡漠的言昭含。他的眼里映着红烛的光芒,眼底的冷,让孟透觉得很陌生。

言昭含的目光对上他的,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鹣鲽情深的红衣眷侣。眼里很空,什么都没有,面对他的时候,连眼底的冷都消融了。

孟透忽然觉得很害怕。他很少见到言昭含这样的眼神,一次是在他娘病逝的时候,一次是此时此刻。他想过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带着这个人走,去哪儿都行,去哪儿都好。他就想问问这个人,为什么不辞而别,离开得这么突然。

孟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抬头看他,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孟透看向她,勉强地勾了下嘴角,转眼时,言昭含已经移开了目光。

喜宴上,赵策给客人敬酒,喝得满脸酡红,醉醺醺的。赵策揽过孟透的肩头,握着酒杯,劝他喝酒。孟透不推辞,一饮而尽。

赵策拿过桌上的酒壶,给瓷酒杯倒满酒,看着言昭含,摇摇晃晃地过去了,站到他身边,要他喝酒。

言昭含斟满酒,喝尽,将酒杯放下,赵策又为他满上酒:“喝。”

灵娡开口道:“少君大病初愈,不可饮酒,请赵家主见谅。”

赵策手扶着椅背,冷笑一声:“少君既是我妻弟,这几杯酒应当喝得住,曾有传闻说言少君与言家隔阂颇深,我看未必,少君与我娘子当真是姊弟情深。”

“不然怎么杀兄姊弑亲父后,还留我娘子一条命在。”他最后一句话说得稍轻,但满座人听得清清楚楚。

言昭含将眼前的一杯酒再次喝尽,不愠不恼,勾唇微微一笑:“赵家主,你喝醉了。”

赵策是喝醉了,他将酒杯砸到地上,雕龙的银酒杯在地上滚了几圈,杯里的酒溅洒而出。“言昭含,你胆敢说你没有杀害我妹妹赵情焉,没有杀害言妙,没有灭了言家!”

一时间满堂鸦雀无声。漓州夜晚下了蒙蒙的细雨,廊上灯笼光模糊,雨点微凉。堂间红烛摇曳,杯酒冰凉。

“本就不曾做过的事,你让本座如何言说。”他拂袖起身,与赵策四目相对,神色依旧淡漠,却没有半点要对峙的意思,“时候不早,赵家主早些休息,本座告辞。”

他转过身,朝着堂外走。客人纷纷退到两侧,为他让出一条道来。灵娡随即跟着起身,深深地看了赵策一眼,拾起长剑随着少君离开。

赵策拿起桌上的瓷酒杯朝着言昭含的背影砸去,没砸到,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策朝着言昭含走去,因着醉了酒,脸和脖颈红成一片:“你他娘的知道赵情焉死的时候她才多大吗?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私底下做了多少恶心的破事,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用什么换得袭且宫现在的稳固,你侍奉那些人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吗!我他娘的为孟透感到不值,他拼死拼活护着的这个人,连畜牲都不如!”

第78章 向冷

言昭含转过身,冷眼相望:“你若护得了令妹与家姐周全,如今就不会在此羞辱于我。本座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心里一清二楚,轮不到你来言说指责。”

“此外,言家被灭一事,赵家主大可以问问你的发妻,言妙为何而死,因何而死,她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策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家主,告辞。”言昭含只丢下这一句,转身而去。灵娡跟随其后。接着,苏绰也起身,笑嘻嘻地跟赵策拱手道别,赵策面色冰冷,不做回应。

苏绰吊儿郎当地走到堂门口,回过身来,仍是笑着的:“对了,忘了说一句。赵家主往后见到少君还是绕着点走。少君之所以是少君,是因为他手里还能捏着几条无关紧要的命。他以后要是想翻旧账。嘿哟,那可了不得的。”

“奉劝在座的各位千万别押错宝,要是赌输喽,可不仅仅是倾家荡产了。”他收敛了笑,紫眸里有星星点点的轻蔑与不屑。他临走前弯眼一笑,目光从满堂人的身上扫过,又遥遥地对赵策拱手:“这天也不早了,我这替主子跟您说声大婚喜乐?我也告辞了?”

他没等赵策回应,负着手大摇大摆出了院子,跨出了大门。他摸着夜色顺着巷子走了几步,转角处停着两顶软轿。

他认得言昭含坐的那一顶,掀开刺绣门帘,对灵娡说:“要不少宫主去我那顶轿子上坐着?我想跟我师兄唠唠嗑。”

灵娡依言下了轿。

苏绰弯身进去后,就吩咐轿夫起轿。轿子悠悠晃晃地起来了。言昭含大概是困了,靠着轿壁,闭着眼:“你想同我说什么。”

“今天瞧了一场好戏,心里头高兴,憋不住,要跟你说一说。”苏绰跟没骨头似的赖着,“赵策真是厉害,这种话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也算是个没脑子的。他要晓得害死言妙和言家的人就是他的妻子,那这场戏就更有意思了。”

言昭含疲累地合着眼,道:“那你是想把这件事捅出去?”

苏绰伸了个懒腰,将双臂枕到脑后,双腿伸直交叠:“还没到时候。言尔还有可利用的地方,我抓着她的软肋。”他眼珠子转了转,笑得纯真而邪气,说出来的话残忍无比:“我就喜欢看到她惊慌失措、夜不成眠的样子。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让她败露。”

他忽地转过身去看言昭含:“师兄,今天孟透看你的眼神真叫人心疼……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了?”

……

孟透在漓州逗留了几日。三日喜宴里,赵策喝得烂醉如泥,不成样子。他劝不住也没心思劝。他曾想着,喜宴第二日就找言昭含问个清楚,但是言昭含与苏绰再没有露面。

第三日灵娡来找他,同他说,少君晚上在酩楼等他。

那天晚上月朗星稀,夜色凉如水。同行的孟婍在街上遇到了晚归的手艺人,在离酩楼还有半条街的地方停下脚步,一边吃糖人一边跟师傅讨教捏泥偶的手艺。

她说:“哥哥,你同少君长话长说,我待会儿就在酒楼门外,等你跟我回家。”她像是想到什么,很快改口:“不是不是,是等你带着少君跟我一起回去。”

孟透独自前往,在酩楼里见到了言昭含。只有他一人在雅阁,他身边没有任何侍从,连少宫主灵娡也没带在身边。

孟透撩开珠帘,看着言昭含那张被烛光映得温和的脸,望进他冰蓝的眼瞳,与他对坐饮酒。

孟透问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你为什么不辞而别,离开拂莲。”

他手撑着额头,眼里竟带着些许嘲讽,素白的手指把玩着瓷杯:“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延火令是我拿的,我与苏绰从始至终都是同道同途。”

他说:“我骗了你,孟透。”

孟透敛眸,勾着唇角笑了,温声道:“你叫我什么?”

言昭含抬眼看他,眼里有年少时的执拗,桌底下握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良久叹了口气:“三哥。”

孟透一时间溃不成军,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低头亲他。他想偏过头去,孟透强硬地捧着他的脸。嘴唇相触的时候,他感受到孟透在他耳尖摩挲的冰凉手指也在颤抖。

他的三哥在害怕。他从没见过他三哥这么害怕的样子,他以为孟透从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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