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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_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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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门口的小水见四郎没有责骂他,壮着胆子走出来,讨好地拉一拉四郎的袍角,没话找话地问他:“糖浆是熬来做什么的?”

  “给你做蜜三刀呀。过去帮我把糯米淘一淘,待会我们吃排骨年糕。”四郎忙得很,也没工夫理跑过来求亲亲求抱抱的小水。再者说,四郎觉得现在小水已经是大孩子了,就不像小时候那么惯着他,哄着他。

  “哦。”小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很听话地挪过去洗糯米。

  四郎看他一眼,心里奇怪这孩子怎么有点没精打采的。不会是进入青春期,学会明媚的忧伤了吧?

  这可有点伤脑筋了,从来没有明媚忧伤过的四郎爹爹皱着眉,开始担心自己和儿子会有代沟。

  飞快地用红糖水搅拌好面粉,四郎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和久别重逢的养子好好沟通一下了。

  因此他一边揉面,一边找些小水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寒冬时节,最适合吃蜜三刀了。我以前就喜欢在寒风呼啸的时候,到街上买一包刚做好,还带着热气的蜜三刀。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微微黏牙的蜜浆,香香的芝麻粒以及香甜绵软的面芯,混合成一种浓厚而丰富的口感。哎呀,那滋味,真是好吃的不得了。”

  四郎挖空心思想出来这么一段话,果然吸引了吃货小水的注意力。他兴奋的抬起头,偏着头问道:“蜜三刀是什么?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做好后我可以多吃几块吗?”

  当初周谦之为了圈住小水,不叫他总想着跑出来找爹,就许诺要把天下间所有的点心果子都买给小水吃。周谦之没有养小儿的经验,小水自己又不知道节制,有时候半夜也要起来偷吃,虽然因为体质原因没长胖,但小水吃多了甜食,在有味斋就牙疼的毛病更加严重,最后周谦之只能黑着脸带他去拔牙。所以现在周谦之也开始严格限制小水吃甜食了。

  四郎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缘故在里头,不想让很久没见面的小水失望,他就说:“制作蜜浆的糖是由大麦等粮食经发酵糖化而成的饴糖,有补脾、益气、缓急止痛、润肺止咳的功效。所以你要多吃一点也是可以的。”

  “还是爹爹最好!周谦之都没有买给我吃过。”对于周谦之那个“带你吃遍天下甜食”的许诺,小水牢牢记在了心里。后来因为牙齿问题,海誓山盟转眼成空,小水默默伤心了很长时间。他平时忘性很大,不知为何,唯独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此时再次想起平生恨事,小水嘟囔一句:“大骗子。”

  关于周谦之的坏话,四郎从来不吝于多说几句,这时候他就火上添油地问小水:“他骗你什么了?说出来爹爹给你做主!”

  小水立马哭哭唧唧的告状,这孩子大概是真傻,告状的同时,连带着把自己蛀牙的糗事全抖落出来。

  四郎满脸黑线地听完,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小水说漏了嘴,看来从今往后可要小心控制他的甜食了。

  看着小水一脸悲愤的对着自己指控周谦之的“斑斑劣迹”,四郎心里暗笑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这孩子平时包子似的,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跟谁都不生气,也从来不像一些同年龄的男孩子那样淘气易怒,实在是非常的乖巧可人疼。唯独对着周谦之的时候,就各种霸道不讲理,要星星不许给月亮,给了月亮就必然要哭鼻子,娇气得不得了。而且小水也知道自己记性不好,还专门准备了一张绢帕,周谦之随口许下的任何承诺,他都要在上头点个墨点记下来。若是有哪个没做到或者胆敢打折扣,那小水必要是要摆着皇上的架子和自家丞相闹上一场的。任性刁蛮无理取闹得不得了。

  不过,小水这回可真是错怪周丞相,当时世面上的确还没有蜜三刀这种点心。从名字到做法,都是四郎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周公子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给小水买回来。

  虽然四郎不喜欢周谦之这女婿,可也不想小水因为误会和他吵架闹矛盾,便解释道:“蜜三刀是我的独门秘方,从来没外卖过,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小水听了就问:“是外面买不到的果子吗?那做起来一定很麻烦吧?”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碰一下四郎受伤的手。

  四郎对那点小伤根本不以为意,回来后发现伤口已经自动止了血,连药都没擦,就直接回房换衣裳。此时穿着干净衣服,从外表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小水就是固执的认为四郎伤得很重,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爹爹教我做这种糖果子好吗?我可以帮忙的。”

  儿子这么贴心,四郎瞬间进入傻爸爸状态:“这么喜欢做甜点啊?那你好好学,以后爹爹的有味斋就交给你继承。”

  小水是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一听四郎这话,瞬间把蜀国巫人复仇之类的大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脆生生应道:“好!”活脱脱一个不务正业的昏君样,和传说中勤政爱民的蜀帝杜宇完全是两个人。

  四郎眉开眼笑地点头:“好好好,教你,都教你,快过来帮忙吧。其实蜜三刀的做法并不麻烦。”有味斋虽然不大,一个厨子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四郎却真的很用心在经营着自己这份小小的事业。他也知道自己拿回狐珠之后就会闭关修炼,再出来不知是哪年哪月,一直隐隐担心以后有味斋会关门歇业。

  小水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却是个很认真的孩子,从来不会信口开河,他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四郎听闻自己后继有人,自然开心。他让开位置,比平时更加细心地指点小水揉面擀面。

  “蜜三刀的生坯是由里外两层面皮组成的。你现在揉的是皮子面,揉好后分成若干小块,全都擀成两块二分厚薄的长方片。”

  就在父子俩一问一答,享受亲情时间时,槐大怒气冲冲地扛着半扇猪走进厨房。他另外一只手上提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皮,十分生气地对四郎禀报:“小主人,这段时间饕餮大人常常不在家,有味斋里着实混进来不少胆大包天的东西。”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蛇蜕。”小水立马跑过去看。

  槐大麻溜地将半扇猪卸开,沉着脸回答:“我今天去冰窖的时候,顺便不菜窖里看了看,结果就在玉崧堆后头捡到这么一个东西。估计是因为小主人制作了一个结界,偷偷摸摸混进来的探子为了保命,不得已才蜕皮求生。”说着,槐大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可怕的嗜血表情:“有一张皮留下的气息,我就能很容易的追踪到这妖怪。就算他跑出去,也活不久了。”

  一向慈祥和蔼的槐大居然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蹲在他面前戳蛇皮的小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四郎把小水提溜过来,不让他去摸那张皮:“混进来的是蛇族吗?他们也真够大胆的。也不知道在有味斋里潜伏了多久,究竟想要打探些什么消息。”派探子来有味斋,套一句凡人的话来说,乃是窥视圣驾的重罪,多半都是想谋反的先兆。可不是什么小事。

  槐大冷笑一声:“若是蛇族也说得通,堃那家伙估计还记恨着许多年前的旧恩怨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饕餮大人回来处理这件事,我倒要看他还怎么抵赖狡辩。”

  四郎不知道妖族里陈年的恩怨纠葛,虽然他认为不能因为一张蛇蜕就断定是蛇族干的,但也没有开腔,默认了槐大的处理方式。

  槐大三两下把猪排砍好,又在厨房里东翻西找,似乎想要再找出几个探子来。

  虽然在有味斋里做着打杂的伙计,看起来普普通通一点不起眼,但走到妖族中,槐树兄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一声位高权重并不为过。他们本就是很受饕餮信重的亲近护卫,所以才会被饕餮选中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宝贝,可谓责任重大,而这项工作他们兄弟倆一直完成的很出色。

  因为自己兄弟二人负责有味斋守卫工作,如今后院却不明不白多了一个蛇蜕,槐大心里愤怒之余还有点害怕——虽然饕餮在四郎面前千依百顺,可是这一位之所以会凶名在外,也并非全都是凡人胡乱编排的。

  饕餮治理妖族,一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铁血手段。早年妖族还动荡的时候,一夜之间屠尽全族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曾经有一只凤族的分支出来挑战饕餮的权威,结果被打得不得不叛逃出妖族,转而求助于天庭才苟延残喘下来。正是因为这位的手段狠辣,才能降得住桀骜不驯的妖族,才有妖族如今的安定平和。

  不过,饕餮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再动过怒发过威,看来一些蠢货又坐不住了啊。

  也对,既然天机道人已经出现,证明小主人拿回狐珠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一旦拿回狐珠,小主人就有能力取出东皇钟,集十二大妖之力开辟一个新的空间,这个三界之外的独立新世界就会作为妖族独占的栖息地。这之后,小主人必然要闭关修炼,饕餮殿下安顿好妖族后,也一定会随之陷入沉眠。

  当然,开辟新空间的过程,绝对不会轻松容易,具体如何操作槐大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天机道人在其中会起到一个关键作用。

  槐大记得自己也曾经问过饕餮为何会选择与天一道合作。

  那位大人的话,槐大至今记忆犹新,他说:不论是修士还是妖怪,只要修炼就会耗费这个世界的灵气,而三界中灵气的生成速度已经赶不上它的消耗速度了。几百年来,再也没有凡人能够破碎虚空,证得大道,也再没有什么先天灵兽产生,越是强大的妖族繁衍后代就越困难……等等叫人习以为常的异象都是明证。所以,天道为求自保,一定会灭神佛,兴人族,以后的人间将会完全属于凡人,一切超越人类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都会被这个空间所排斥……

  而在那个新世界里,小主人将会理所当然的君临天下。因此,在进入之前,妖族必须要进行一场大清洗……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流多少血。只盼望那些家伙能够体谅饕餮殿下的一片苦心,安分守己一点……

  殿下这个计划只有很少很少的妖魔知道,华阳和周谦之大概知道一点,青溪则完全一无所知。从她开始针对四郎开始,檮杌就已经被排除出了妖族最核心的位置。饕餮之所以还留他在身边,也是为了给那些心怀不轨的妖怪一个假象,让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自认为找到了突破口。而唯独自己,因为对小主人完全忠心,才有幸知道了大部分计划。

  一想到这个计划有泄露的可能,对四郎比对妖族更忠心的槐大便焦躁起来,很担心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这件事之后,身怀异宝的四郎可能面临着生命危险。杀人夺宝的事,不论在修士界还是在妖界,从来都不稀奇罕见。

  见槐大烦躁不安,忧心忡忡,四郎以为他是在害怕饕餮回来降罪,就在一旁安慰道:“这件事不能怪你。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今又没有出什么事,即使二哥回来,也不会降罪于你,不必太过担忧。”

  之后他又故作轻松地吩咐槐大去库房扛两袋面粉出来,说自己打算一次多做点蜜三刀。反正蜜食一类的糖果子也经放。

  看了无忧无虑的四郎一眼,槐大几次想要把饕餮的计划和盘托出,可是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紧紧闭上了嘴巴:落子无悔,由天机道长和饕餮一起执子的局已经做成,那件事就算告诉小主人,除了叫他徒增烦恼之外,已经不能再改变什么了。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一直一无所知好了。这大概也是天机道人一直不肯小主人相认的原因吧。短暂的相聚之后就是永久的别离,不如从来不曾相聚过。

  槐大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树妖,其实心底的感情却是很丰富的,此时他强抑住心底的焦灼伤感,答应一声便躬身离去。

  而四郎压根没有这种知情人的纠结,饕餮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的同时,又给了他足够自由的空间。说起来,饕餮也的确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在宠爱着四郎。在四郎还没有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的时候,作为恋人中更加成熟和强大的一方,不是正该用肩膀替对方扛起一片天空,然后耐心等待对方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迅速成长吗?

  关于生活的残酷,命运的反复无常,能够体会的少一点,又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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