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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再沐皇恩_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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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璂被一通训斥,却并不气馁,他一双眼睛盯着石板路面,轻声道:“皇祖母生前对孙儿恩重如山,如今她去了,孙儿也想尽一份孝心,况且孙儿若是与十格儿同留于此,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弘历沉吟半晌,忽然道:“永璂,你年岁也不小了,这两年老八、老十一也陆续到了出宫建府的年纪,待你三年期满,便也出宫建府吧。”

  永璂一怔,连同十格格也愣住了,十格格瞥见永璂脸上隐藏不住的落寞,试图分辩道:“皇阿玛,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弘历却抬手止住了十格格的话头:“十格儿,你也不必为他再多说什么,朕知道许是年岁还差些,可朕一瞧见他,便会想起是他极力劝朕回銮,索性到那宫外建府,朕心里头还舒坦些。”

  弘历这近乎严苛的话,让永璂一直垂着头,他默默地冲地上磕了个响头,颤声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再抬起头时,弘历一行已经走远了,唯有身旁的十格格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泪流满面的他。

  却说消息传到了和珅府上,还没待和珅思量清楚,管家刘全便进来禀报道:“爷,左都御史大人来了。”

  和珅放下了手中的文折,疑惑道:“刘墉,他来做什么?”

  虽然心下疑惑,可和珅还是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将衣衫打理好,起身迎道:“今儿个是什么风,竟将刘中堂吹到和某这处来了。”

  刘墉也不客气,笑眯眯地承了和珅的请,往那椅上一靠,饮了口刘全端上来的茶,才不紧不慢地道:“和大人,这皇上撵十二阿哥出宫建府的事儿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这是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这不,特地前来向和大人讨教。”

  和珅心里暗笑,刘墉这辈子,因了和珅是进士及第,对他也客气了许多,如今竟是连“讨教”这样的词也用上了。

  若说在这官场中,刘墉算是和珅最无感的一类人,有着文人的傲气,在朝中有着相当的资历,再加上他的父亲刘统勋的荫庇,刘墉这一路走的是相当顺遂。和珅当然不会去得罪他,可轻易的也不会去结交,平素下了朝,也就是个点头的交情。

  可刘墉却一直记得,从和珅科举以来,弘历就一直对他表现出极高的关注,在储君一事上,满朝文武,怕是只有和珅知道准信儿。

  摸清了刘墉来的意图,和珅也不再疑惑,他缓缓地饮了口茶,笑道:“皇上的意思,不是表达得很清楚了么,让十二阿哥出宫建府,一来是眼不见为净,二来也避免了他与乌喇那拉氏过多得接触。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三年之内,皇上必会处置皇后,十二阿哥自请守陵,不论初衷为何,倒是的的确确让皇上少了些许顾虑。”

  刘墉听得认真,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他凑近了和珅小声道:“和大人的意思是,十二阿哥已经……被皇上所厌弃?”

  和珅险些被那一嘴的茶水呛到,他轻咳了两声,无奈地笑道:“刘中堂,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和某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刘墉见和珅不慌不忙地用着茶水,那模样分明是在打太极,顿时急道:“哎哟,和大人,你就给我个痛快话,皇上这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

  和珅这回彻底地收敛了笑容,他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喝完,正色道:“刘中堂,您若是这么问,那便是高看和某了,和某又不是皇上肚中的蛔虫,如何能够猜透帝王的心思呢?”

  见刘墉苦了一张脸,和珅失笑道:“刘中堂诶,我说你这名声赫赫的中堂大人,只要你用心办好自己的差事,这谁当了储君不得对你礼让三分啊?”

  刘墉苦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这心里老觉着不踏实,既然皇帝没有厌弃十二阿哥,那又何必在人前……”

  刘墉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他惊疑地瞧着和珅,半晌方道:“和大人的意思是,皇上这是做给外头看的?看似失宠的,实际上最得皇上的心?”

  和珅一边听着刘墉的话,手指一边敲击着桌面,他笑道:“刘中堂,您得瞧明白喽,这看着像是把十二阿哥撵出宫去,可这出宫,就得封爵,就得赐宅子,这几样皇上哪样说不给了么,除了让十二阿哥早几年建府,剩下的一样没少给。您说,这叫厌弃么?”

  看着刘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和珅认真瞧着刘墉起了皱纹的额头,笑道:“如果我是皇帝,要厌弃一个儿子,就把他常年累月地留在宫中,既不赐府,也不封爵,就这么拖着,说不定将来等到新君上位之时,才会看在兄弟的情分上加官进爵。”

  见刘墉目瞪口呆地瞧着他,和珅摆了摆手,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刘中堂不要将和某的戏言放在心上。”

  刘墉见他这样,忙收起怔愣的表情,嘴上应道:“和大人哪里话,今日之言简直醍醐灌顶,解了我许久的疑惑啊。”

  和珅见他将茶水喝完,却没有半丝起身离去的迹象,便替他将杯中的茶水续上,温声道:“刘中堂今日来找和某,恐怕不止是为十二阿哥一事吧。”

  刘墉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和大人果然机敏过人,的确我此番来找和大人,还有另外一件事。”

  和珅笑道:“刘中堂请讲。”

  “和大人知道,在我任职礼部之时,曾经手科举事宜,这迎来送往,门生食客也是有的,正巧有一门生在甘肃道员任上。”说到这,刘墉看了看和珅的神色,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和大人,你还记得一年多以前,甘肃地方上报,说该地久旱无雨,请求朝廷拨款赈灾,后甘肃布政使王亶望上奏朝廷,说是通过捐监的方式,筹得数额量不小的银两,后来更是将银两全都用于赈灾。皇上思及王亶望政绩卓绝,特地将他擢为浙江巡抚,监管富庶之地。”

  和珅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颔首道:“嗯,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刘墉神情凝重道:“可近日,我接到了门生从甘肃寄来的折文,上头提到了,甘肃并无旱情,王亶望在任时,一面请求朝廷拨款接济,一面将纳捐得来的钱,分发给通省官员,王亶望自己自然拿的大头,可他下头的那些官员,也没有干净的。我的门生初到道员任上,着实被这样大胆的行径吓了一跳,因此写信向我求援。”

  刘墉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蹙眉道:“可和大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皇上刚将人擢升,就查出了问题,这不是打皇上的脸么?”

  和珅的关注点倒不全在于此,他喃喃道:“这么说甘肃一省,通省官员都有贪府的情节?”待他将事情理顺,才想起刘墉尚在眼前,他皱眉道:“刘中堂,这事和某也做不了主,你合该去找皇上呀,怎么反倒登起和某的门来了?”

  刘墉笑道:“和大人,你也知道太后刚刚仙逝,眼下大臣们报个喜都要战战兢兢的,更别说这样恶劣的事了,不过,皇上待和大人自是不同的,若这事由和大人去说……”

  和珅简直哭笑不得,平日里刘墉总是端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没想到竟也对这些有考量。

  和珅并没有马上答复刘墉的话,而是将那份文折反复看了看。他记得王亶望是乾隆朝著名的贪官之一,首创了通省贪腐,上下包庇的先例,着实让弘历头疼了好一阵子。

  和珅当着刘墉的面把文折收了起来,点头道:“刘中堂放心,和某自会将文折转呈给皇上。”这时,刘墉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当和珅将文折转呈给皇帝时,弘历却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他只是叹息道:“朕今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死性不改。”

  和珅柔声道:“皇上,这捐监,实在不是个好规矩,要不得啊。”

  弘历闻言挑眉道:“却是为何?”

  和珅应道:“皇上您想,若是这监生的资格,是花大价钱捐来的,那么将来花钱的这批人当上了官,自然要想办法牟取更大的利益,就会将捐监的价格越弄越高,家境贫寒而有真才实学的学子反倒出不了头。商贾之家得了监生的资格,自是像做买卖般,将他们能够做主的官职,捏在手里,任凭价高者得,更甚者,如王亶望一般,将通省的官员都拖下水。”

  弘历闻言,沉默半晌,最终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和珅在一旁瞧着,忽然上前一步道:“皇上,我愿前往甘肃一探究竟,这之中谁在说谎,甘肃有无旱情,待我到当地一看便知。”

  弘历并没有答话,他的眉头已经纠结成了一个川字,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狐疑地瞧着和珅。和珅被他看得莫名,只觉得弘历的目光要将他灼出一个洞。

  “朕不许!”和珅听见弘历说,青年几乎要疑心自己听错了,他竟从弘历的话里听出了焦急。

  “可是皇上,甘肃一案牵连甚广,必须要妥善处置,我有信心能够将它处理好。”和珅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希望他能够就此松口。

  可弘历却依然冷眼瞧着他,全然没有松口的意思,被和珅看得烦了,便扔下一句:“朕说了,不许!”,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皇上,可是知道些什么?”和珅隐隐感觉到弘历的态度不对劲,可真要说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弘历板着一张脸,径直开始批阅奏章,正当和珅以为他不会答话时,却忽然听到弘历气鼓鼓的一句:“不知道!”

  和珅被这样的皇帝弄得哭笑不得,他缓缓走到弘历身后,替他揉捏着紧绷着的肩膀,待皇帝气消了些,才轻声道:“皇上,究竟怎么了?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从前我不也这样。替皇上到各处办差,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和珅本以为柔声细语,就能让弘历打开心扉,没想到只换来了弘历一句中气十足的:“闭嘴!”

  和珅只好认命地替弘历揉着肩膀,不再提王亶望的事。天色渐晚时,他带着满腹疑惑回到家中。一进门就见刘全手里抱着一摞画卷,正从院子里经过。

  刘全本就不高,被那长画卷一挡,更是连路都看不见了,要不是和珅闪躲得快,怕是会被他迎面撞上。

  和珅疑惑道:“刘全,你手里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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