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厚黑日常[清]_第3章

时镜Ctrl+D 收藏本站

  不仅是青黛抖了一下,外面兄弟俩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战。

  张廷玉心下自然觉得好笑,方才听这主仆二人说话可不是这姿态,顾三也是“名声在外”。他之聪明不下其长兄,心里明镜似的,便接话道:“三姑娘客气了。”

  原本顾怀袖一路舟车劳顿,困乏得厉害,想要在这茶肆里坐着,没想到张英竟然叫了自己儿子来送,却是让她好一阵无语。顾怀袖心说自己之前说一通张英的好话算是白费了,这张老大人跟自己简直不对盘啊。

  偷懒没戏,顾怀袖只能出来。

  青黛上前撩起了茶肆竹帘,张廷玉、张廷璐兄弟二人退了两步,便见到一个身穿青缎小袄、梳着双环髻的丫鬟先出来,往旁边一让,里头出来个用画着兰花的团扇子遮着下半张脸的姑娘。

  身段细瘦苗条不必说,一袭藕荷色的春衫微薄,下头配着鹅黄色百蝶穿花马面裙,透着江南水乡的柔美;头帘半掩眉,是个垂鬟分肖髻;肌肤赛雪,明眸善睐。虽见不着其整张脸,不过眼瞧着这一身风流姿态,果真不愧是京城人说的“美人顾三”。

  也对,除了“美”之外,一无是处。

  顾怀袖还不知别人怎么想,不过心知旁人对自己是什么印象。

  她只扫了眼前这二人一眼,略一俯身:“见过二位公子。”

  “三姑娘有礼。”张廷玉二人还礼,而后便请顾怀袖上车去,看着顾怀袖跟丫鬟往车驾旁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儿。

  青黛之前也是吓了一跳,直到将顾怀袖扶上车,才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真真儿吓死奴婢了,您瞧见那两位公子了吗?大小姐真是好福气——”

  没等青黛絮叨完,顾怀袖便一扇子给她抽过去,瞪她一眼,也不说话,模样颇为凶狠。

  跟着顾怀袖这么多年,对自家小姐的脾性,青黛也算是摸透了。她顿时明白过来,外面还有两位张家公子,自己在这儿絮叨难免隔墙有耳,况方才自家小姐在茶肆里调笑,还不知是不是传入那二人耳中,是她莽撞了。

  “奴婢自己掌嘴。”

  她甜甜一笑,缩到顾怀袖身边,半跪着蹲身下来,讨好地笑着。

  顾怀袖轻叹了一声,只捏了她脸一把,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子万莫说什么亲事的话。我本是陪着我爹来游赏桐城风光的,自来我名声不好,高攀不上张家公子,你也别给我惹事儿。”

  青黛少有见到顾怀袖这么严肃的时候,她有些不懂,只看着顾怀袖,听她继续说。

  “何况我大姐心气儿高,去岁万岁爷罢了张英老大人的官,而今张家在外已经不如以往。我爹瞧得起张家,可我大姐不一定。她看着聪明,实是个糊涂鬼,若让她知道这事,怕是死活不愿意。到时候,我爹瞧得起那张家公子,跟张家这边说好了,等我大姐不愿意,怕是两家还有下不来台的时候。”

  压低了声音说话的顾怀袖,脸上没了惯常的懒怠,只透着一种奇异的整肃。

  青黛被吓住了,回想一下大小姐顾瑶芳的脾性,越想越觉得自家小姐所虑不假。“这……”

  “瞧把你吓得。”

  顾怀袖猛地惊觉,自己不该跟青黛说这么多,不过话都说了,也不可能一点不提点着她,万一这丫鬟给她惹事儿,要救场都来不及。她脸上的表情一下松快起来,倚着那车驾后座,手指指甲轻轻敲着扇柄。

  “你只记得谨言慎行,你家小姐我已失策了一回,再叫你毁了我清净日子,非扒了你皮不可。”

  “奴婢省得了。”青黛连忙点头如捣蒜,“日后有关大小姐的话,断断不往外说一个字。”

  想起自家那糟心大姐,顾怀袖心里自然堵了一阵。

  顾贞观难得出来游玩,他是个不拘泥世情的,只带着顾怀袖一起来,出门的时候顾怀袖还不知道有张英老大人这一家子的事儿,不然就是装病也不肯出门。

  如今她去桐城,顾贞观在张英家住下,那是最好不过。

  她自己谨慎着,别搅进这浑水里便好。免得回头顾瑶芳那边又栽赃,说是自己给她闹事儿。

  顾怀袖原以为自己是穿到个诗书之家,虽不见得父亲有什么高官厚禄,左右还算衣食不愁。哪里想到,偏偏摊上这么个病姐姐,病不小,脾气也大,身子骨儿还弱,跟个瓷娃娃一样,家中上下只怕磕了碰了。

  对着这顾瑶芳,顾怀袖跟对着马路上老太太一般,只躲得远远的,生怕她有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赖。顾怀袖已经吃过一回亏,被顾瑶芳咬过一回,现在还疼着呢,哪里又肯被人害第二回?

  一想起往事,她便暗恨,藏了几分忌惮。

  自己这名声,何不是托了她顾瑶芳的福?

  压下唇边几分冷笑,顾怀袖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也没叫青黛看出个端倪来,只靠着秋香色引枕假眠。

  马车已行上官道,张家两位公子在两边护送着,也不说话,马车里也安安静静。

  天擦黑的时候,便进了桐城城门。

  这桐城在安徽,亦是江南水乡,是个风水养人的地方。

  前礼部尚书张英老家便在此处,祖宅在郊外六里龙眠山,在城中也有宅院。早在张大人写信给顾贞观请他来叙旧的时候,便已经着人打理过城中别院,如今张廷玉眼看着已入城,端坐马上,说道:“家父给三姑娘安排了宅院,三姑娘若不介意,便往别院去,不知三姑娘意下如何?”

  顾怀袖没睡着,只点了点头:“但凭二公子做主。”

  张廷玉眉头一抬,心说这顾怀袖心思也不浅。

  他跟顾三姑娘此前也没见过面,之前自家大哥肯定也没见过她。顾怀袖脱口而出便是“二公子”,而不是笼统地称“张公子”,显然是已经认定他是张廷玉,而非他大哥张廷瓒。

  草包美人?

  张廷玉忽然觉得未必。

  之前顾怀袖在茶肆所言,自然惊世骇俗,然而回头想想,却有一句非同寻常。

  顾怀袖说:张家几位公子再厉害,也不能跟张英大人相比。那是大清鸿儒,万岁爷身边儿的红人,别看现在失了圣眷,赶明儿就能官复原职了。

  他父亲张英在朝中当初也是位高权重,一朝被皇上问责,多少人落井下石?原本热闹的门庭也立刻门可罗雀,冷清非常。

  顾怀袖虽是戏语,可琢磨这一句“赶明儿就能官复原职”,她倒似乎比他们这些张英的儿子更对张英和康熙爷有信心。

  压下心底一切的思绪和怀疑,张英给车把式指了路,约莫一刻钟之后,便到了城南的别院前。

  这一段路并不算很颠簸,顾怀袖下车时候头脑都还清醒的。

  她抬眼便见到一旁青石板的小路上长着青苔,远远瞧得见游玩的孩童从路上跑过去,宅院就在巷中,还算是个僻静所在。

  玄青大门打开,下车正好在门口石阶前,车把式赶着车走,后面三五个仆从跟在顾怀袖身后。

  顾怀袖道一声“公子费心”,踩上台阶的时候,却没忍住停了下来。

  张廷玉就站在这台阶下面,刚刚将马牵住。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