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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_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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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没明言,却显然有不悦之意,婉儿不解地望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爬进一步,轻声道:“陛下若有不适,还是请御医来看看罢。”为示至诚,特地将身子压低,头仰起来,眼含恭顺,她自上而下地看着婉儿,忽地伸出手,在婉儿脸颊上一捏:“赐你的龟袋,为何不佩?”

  婉儿方知就里,将龟袋小心捧出:“本是佩着的,方才上阶时想起穿的是燕居之服,与这龟袋不匹配,所以收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自婉儿手中拈去龟袋,拿在手里把玩:“你上月曾出宫参与演练,彼时便已知道昨日的一切事项了?”

  婉儿立刻便明白她意在何指,斟酌着道:“彼时演练,不过知何时该做何事,又有何等歌舞曲乐,旁的一概不知。演练之后,又有几处变化,妾不能一一追问,不过掌知大概而已。”

  她挑眉:“所以你不知昨日会穿那样的衣裳?也不知会与教坊中人同台并列?”

  婉儿心头一动,飞快地道:“也不算不知——公主曾提过,说陛下崇佛,拍卖又是为的慈善,不可妄造杀孽,反增罪业,故尔不但宴中所用都是素食,连所有衣裳装饰,也都出自农桑而非鸟兽,又特地命妾为羽翅之服,作飞仙之态,以警醒世人,导以向善,妾所负之羽翅,亦以绢布、线头等物杂而为之,并非鸟羽,此皆在宴中说明,陛下还宫既早,故妾等未及奏闻。”

  长乐公主虽未必是要自己穿这样的衣裳,行那狐媚惑主之事,却难保这位陛下不会这样想,更何况昨日徐长寿也作了神仙妆扮。

  想起昨日,婉儿不自觉地动了一动,说出的话愈益谨慎:“至于与教坊同台…妾事先早已知晓,料妾份在宫婢,与教坊人同为陛下家奴,又是为陛下尽忠,并不敢分尊卑高下,故未曾禀报陛下。”

  臂上印记处又似火一般烧起来,仿佛这印记已活了过来,正在嘲笑婉儿一般,婉儿勾起下巴,两眼避开手臂处,直勾勾地盯向坐席。

  不知她可觉得满意了,只知室内忽地出现了一阵静寂,片刻后她似乎是想摸婉儿的头,却只在发髻上碰了一碰便收回了手,她又动了动身子,衣衫摩挲,发出一阵窸窣声,再一会,她终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嗯”了一声,不曾赞赏婉儿的忠心,也不曾批判婉儿的虚伪,婉儿拜地送她,她便又“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停了步,回身唤:“婉儿。”

  婉儿曲身随侍,敬候她的吩咐,她却只看了婉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最近加班可能有点多,如果明天不加班就双更…加班…就一更…不补。

第357章 幽兰

  独孤绍对我是真不客气, 与我谈了一夜, 回家后立刻又使人送了一份清单过来, 除去算盘之外,又列了许多小东西:算数歌诀, 算数书,我家中食堂和书堂的管理条例, 我家中的休假制度和月钱发放办法, 从前为了军学所想的一切点子,我这里留底的军学文书,还有我特地为母亲观看方便所抄的几个版本在一处的佛经,以及为阿欢做的算数表格。我收了清单便交予宋佛佑,额外嘱咐她将自家编的家规条例、庄园上的农事条例、家中简易足球场的图纸和预算决算的办法也给出去, 连食堂、书堂和人事上的人名也一道列给独孤绍,若有疑问, 可直接叫这些人帮忙参详。

  处置完琐事已是午后,实是倦怠已极,然而一想到昨夜里我们所谈的事, 又总是睡不着,且昨日未省母亲,今日总要觐见一番,便使人驾车入上阳宫,略问候几句,回报了拍卖后的诸般事项,母亲想必早已自诸尚宫、命妇口中知晓, 不过淡淡答一句“知道了”而已。我本拟再将佛寺诗会等事向她透露一二,见她意兴不高,便又忍住,转出来寻了崔明德道:“本来春日里吟诗游宴是最好的,可才办了一场拍卖,所以想延至八月,十五之期,邀人赏菊,你觉得如何?”

  崔明德颔首道:“不必操之过急。”因提起此事,略与我交代了些他人诗会文会的惯例,并两京中文人士子的习气——我一向不热衷这些社交事,因此这些习气竟大多不知,津津有味地听了她讲了半日,直到阿欢来问起居,方丢了崔明德去向阿欢道:“阿嫂近日可好?前天本还想留阿嫂在我那住一日的,谁知你却走了。”

  阿欢笑看我道:“陛下既已还宫,我等自当跟随。”随侍儿上阶入内一拜,不及问候,已有宫人走到门口道:“陛下问公主怎么还在这里。”

  我忙也走过去,向她答:“听崔尚宫在说科举故事,一时入了神,所以迟留至今。”

  那宫人还未入内转报,母亲已自内扬声道:“进来罢——什么故事?”

  阿欢若无其事地直了身,我不愿她在外干等,忙向她和崔明德招手:“阿嫂,阿崔,阿娘唤我们进去呢。”一手挽了阿欢,一手牵了崔明德进去。

  母亲依旧是意兴阑珊的模样,各赐了座,懒懒将我召到近前:“无端端地问起这些,是不是又想了什么歪主意?”

  我笑:“本朝崇文,取士之盛,数倍于先,天下俊彦,竟相出仕,此皆是阿娘陛下之圣德感化,我为子女,亦与有荣焉。且又逢春闱时候,所以想起来问一问这些士林掌故。”

  母亲此刻方有了些兴致,问崔明德:“卿为清河崔氏,族中多有俊士,这些掌故想必都十分熟悉了?”

  崔明德道:“都已是儿时故事,不知时下风气,与彼时是否有变。”

  母亲笑道:“闲来无事,说一说亦无妨。”说话间却偏头招手,向宫人问道:“叫上官婉儿过来。”

  那人片刻间引婉儿而前,却穿着浅紫衣衫,佩着新赐龟袋,母亲道:“崔明德要和我们说科举掌故,你也可听上一听。”

  婉儿躬身谢过,亦得赐一座,崔明德看她一眼,略与我们讲些科场惯例——不过是答拜谢恩等事,与这时之官场礼仪相去不多,不过更出许多新奇名字,譬如宴有“大相识”、“次相识”、“闻喜”、“樱桃”、“月灯”等名号,未放榜前有各色卜筮,什么“响卜”、“草占”,天津桥外又有解梦、算命之人,专做这些贡士生意。

  事虽非新,赖崔明德口才好,说得抑扬顿挫,有条有理,我们各自围坐,听得尽兴,唯母亲在榻上半靠半坐,不久后头便露出疲态,崔明德一眼看见,语声不觉转低,又转头去看婉儿,婉儿轻轻起身,唤了一句“陛下”,母亲便如惊醒一般,在榻上坐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婉儿,道:“朕有些累了,先歇一会,你们自去忙你们的罢。”

  我们躬身相送,俟母亲转入内殿,阿欢便对我使个眼色,我落在人后,与她相次出去,至僻静处才将她的手一勾,悄声问道:“阿娘看着有些没精神,是近日有事?”

  阿欢将我的手回勾了一勾便放开:“昨日下令,罢宫官正员御前值宿之例,改以徐长生等幸进侍儿值夜。又敕宫中自百数近人中选出一十六名年少貌美者,授八品,佩绯色绢花以为识记,与徐氏姊妹一道轮班入值,余人皆各遣回本司,若是宫外进献之人,则各归原主。”

  我蹙眉道:“皇帝夜寝自有定例,宫官值宿,除上官师傅外,不过留住偏殿,虚应故事而已,忽地罢除,不会是——厌了她罢?”心中有事,不自觉地又伸手去捉阿欢的手,她偏不肯,快我几步,低声道:“观今日情形,倒不像是厌恶。多半是怕人说她以佞幸得进,陛下惜才,故特加优容。婉儿毕竟非徐长生之流,不可以寻常宫婢视之。”

  说话间已入了室,更去衣裳,露出里面一件缎料的长裙来,我本还有话要问,见了这衣裳,却一下就挪不开眼了——这衣裳与婉儿拍卖当日所穿极其相似,不过婉儿那件是素白的,这件却是淡青绣兰花。婉儿已算得细瘦,阿欢却比她还更瘦些,修细双腿次第而前,葳蕤兰叶也随之在臀、腿沟壑处起伏而动,如风吹兰草,偃起反复,看得我的心也随之飘摇,一步上前,牵住她的手道:“我叫人做这衣裳都瞒着人,为的就是要出其不意,怎么你就已得了?莫非你才是神仙,能预知未来?”

  靠得极近,才发现她身上的香气又变了,往日她身上多少总带着些佛香、药香,今日却一概没有,倒是一股幽兰的香气,与这一身十分搭配。

  我紧紧攫住她手,以臂膊向她靠了一靠,她这一身比婉儿那套还更轻薄,贴上去几如贴肉一般,那手臂鼓鼓热热,紧实一如往常,却撩得我心一阵一阵荡漾,恨不能要将下巴贴在她肩上,幸而还没全失了理智,听她嘲讽说“什么预知未来?这是我见了好看,叫她们赶着做的”时多问了一句“我叫人做这件都做了许久,你二日间就得了?”。

  她却白我一眼:“你对女红一窍不通,所以不懂这里面的关窍。衣裳未做出来之先,要凭空想出样式颜色,再一一试验,所以最耗时候,一旦做出来,要仿着做就容易了,叫一二熟手裁剪拼凑,都不消二日,一日即得——不信,我叫人再给你做一件,明晚就给你送去。”

  我已恨不得软在她身上,见人都走开,越性将两手环住她腰,贴着她也不知说了什么,总是一通撒娇,到底赖得她与我去了屏风后,悄摸蹭了一阵,勾搭得彼此云兴雨落,方觉数日之功,在此方足。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一更,嗯。

第358章 出阁

  现在我已间接管着三处:军学、奉天局和善堂。虽都不是什么大衙司, 尤其善堂还在筹建中, 然而比起从前干在母亲那里议事商讨、纯是重在参与的形势, 又大有不同。连宰相们看我的眼神,也比先大不一样。

  柳厚德任事甚是老成, 奉天局在他手上虽不及在我手上风光,却已稳稳地在西京雍州、北都并州开出全部等次分店, 又在庭州和凉州开出五六等分店。三都中的店铺是为了赚钱, 庭州、凉州却更负着当初所议定的边贸之策,故尔此两地中衣裳服饰等虽不高,较之中原却更奢华艳丽,还专门招募当地胡人为“设计师”和“模特”,以适应该地人情。

  柳厚德在我宅中待过, 因此奉天局便全盘依搬了我府中旧例,年头做预算以及全年计划, 年末做结算以及全年总结,每部每人有绩效考核,一年一计, 财物、仓储、采购和销售运营各自分开,实行双线领导。柳厚德的意思,今年还要在扬州、益州开出分店,至少要开到三等以上,其次是广州——这也是时下的贸易重镇,因此可具边贸与赚钱双重目的。此外,因我命他留心收集各地情报, 他索性专门设了制度,命边地管事更番派人入京述职,每一报则必带当期所知的消息,不一定是军情要务,但凡风土人情,或是商贾传闻,可风闻而报,到都中汇至柳厚德处,再行上报。

  因目下搜集的多还是琐碎情事,阿欢亦劝我不需事事上报,总要留一二后手,待有事时表现一二,方显出我的用处,我便未先向母亲回报此事。

  母亲对奉天局倒是很感兴趣,盖因去年实在利润颇丰,哪怕大费币帑,在边远之地开出数家分店,净入也远不止支持四万之兵,柳厚德还极机灵地绕过了户部,直接将剩余的钱帛以礼部的名义献予母亲,再由母亲“赐拨”给户部,母亲大是喜悦,年末已赐他勋官三转,三月因拍卖事又赐银龟袋,到六月中扬、益二州的分店开出,更令婉儿作了《奉敕立奉天局碑文》,手书“奉天局”三字飞白,刻碑为记,树在衙署之前。

  独孤绍算不得我的属下,我待她自也不同于旁人,然而彼此商谈,往往心意相通,志向相合,独孤绍早在上任之先便已向我们多方打听军学之事,上任之后又极留心事务,旁人都是午后退衙,她却是日日视事至黄昏,有时干脆就宿在军学衙署,遇见不懂,或问我,或问崔明德,或问她家中长辈,极是勤奋,唯一则是军学牵涉甚广,她又是新上任,因此前三个月中一切还依旧例,并不曾有大更改——我们倒也都觉得不急在这一时。

  善堂是最可任我处置的衙司,不过也正因此,我所费心力反倒最少,大小事宜,无不交予冯永昌去办——这厮眼见柳厚德之风光,亦不甘落后,夏日里善堂的人员地方已全部筹措完毕,赈济实已发出两笔,因善堂未正式开出来,先都只以“皇帝赐某地民某物”的名义颁赐,至于为何迟迟不开出来,一则因此司之于朝廷并无入项,徒为皇帝收拢民心,且又是内宦主持、附着于奉天局资助的曹署,无人肯行便利,二则因冯永昌这厮过于迷信,非要卜卦占吉,选出的良辰吉日偏又在七月中。我只要事情办得妥,这些名份上倒都由他,只额外叮嘱了几句,严戒他贪污挪用,并责令善堂也如奉天局一般监督管理,财事分离,冯永昌严畏于我,唯唯诺诺,未曾有一言反驳。

  除这三处之外,崔秀、柳厚德、冯世良、冯永昌等都渐次为我引荐了些人,我皆一一相与交谈,视可用者小小地推荐了一些,倒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如崔明德所说,谁人无有年少未得显扬之时?一人不行,十人、百人之中,总有能行的。这些人中不大可用者,我也都给了些钱财馈赠,横竖我不过一人一身,又无甚嗜欲,最不差的就是钱了。广收博种的好处之一是,我遇事,尤其是不太大的事慢慢地有了些可商量之人,不至每事必要进宫劳烦崔二与阿欢两个,其二便是事务虽多,我却比先更闲散了些,有了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当下最要紧的事——东宫。

  韦七七死了已有数月了,死时闹得轰轰烈烈,成了一时谈资,因是贞烈护主之举,又得皇帝玉口惋惜、钦旨下葬、赠以品级,还颇为士大夫们所推崇,想必能载入时人笔记,甚至还能在《列女传》中记上一笔,可谓死后哀荣——然而再是哀荣煊赫,过了这么久,也早已淡出朝野议论。宫中恢复了歌舞升平,武承嗣依旧做着皇太子的春秋大梦,武懿宗亦不过受了罚俸薄惩,诸武该横行的,依旧横行,连诸李大臣们,都早已有更重要的事要去争,再也没人记得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一个不足挂齿的女人。

  除了阿欢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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