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_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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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松忧伤地望着远处,他雇的马车好像来了。

  “其实……我还想找找奥吉丽娅,”他深情地说,“最近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不能轻易放弃她。你知道吗,法师通常很难对别人动心,我们太孤僻,野心太多,而且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魔法上面……但是,一旦法师动心了,他心中的火焰就很难再熄灭。因为法师都很固执,法师都很擅长坚持和忍耐。”

  马车停在了府邸前,黑松也发表完了深沉的演说,他理了理兜帽,向“小法师”和城堡里的仆人们告别。

  黑松的马车绝尘而去,洛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伯里斯身后:“这精灵说得还不错啊,看来他也没白活这么久。”

  “大人,”伯里斯指着从街角拐出来的马车,“我们雇的车也到了……”

  洛特才不会被人带偏话题:“法师都很固执,所以有些法师绝不开诚布公地谈论情感,哪怕你再鼓励他也不行。”

  马车停在他们面前,两位车夫殷勤地帮他们搬行李、开车门。上路之后,洛特舒舒服服地坐在宽敞的软座上,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伯里斯:“以及,法师都很擅长坚持和忍耐。所以他才会花费六十多年去兑现承诺,还主动把我拉进他现在的人生里。”

第41章

  六十多年前的雾凇林里,神殿骑士的小队冒着风雪连夜赶路,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雪势才慢慢变小。

  即使被风雪拖慢脚步,这时候也该走到希瓦河边了……可他们现在还在雾凇林里打转。每个人都看出来了,他们走的路和来时的不同。

  神殿骑士本来就不擅长丛林行动,更别说是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和凌晨了。茂密的树林遮蔽了视野,天空暗得一塌糊涂,骑士们完全偏离了正确的路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来的时候他们带了个向导,可向导偏偏死在了法师塔里。

  你们竟然都不带一个指南针,而且你们也没给我时间让我去拿指南针……伯里斯缩在囚车里,叹息着呼出一团白气。

  即使没有工具,伯里斯也有办法分辨方向。但是骑士要求他无论何时都不能施法,所以他不能提供帮助。伯里斯并不是故意赌气,毕竟迷路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他是真的不敢再违抗命令。他害怕皮肉之苦,更害怕万一因此留下残疾……

  虽然不能施法,他倒是可以主动给出一些言语上的建议。毕竟他比骑士们了解这片土地。冰原野蛮人闭着眼都能走出树林,伯里斯达不到这个水准,但他可以感知空气中的魔法波动,帮助骑士们避开可能潜伏着怪物的方向。

  他们成功避开了一些怪物,却被别的什么找上了门。

  先是侦察兵发现了异常:有一些生物由远及近围拢过来,从两侧包抄,赶到了队伍前方。这显然不是魔像,更不是野兽,野兽会直接从后方发动突袭。

  他刚把这消息汇报给支队统领,队伍前方的树林中就爆出了震天的战吼。一大群霜原蛮族从正前方冲锋而来。

  这群人高大强壮,手里的武器却相当简陋。最好的算是斧子,更多的是锄头和简易短矛,还有些人拿着铲子、铁锅、木棒……

  起初骑士们吃了一惊,来不及上马的人被冲撞得跌倒在地,但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人不会被这种粗糙的突袭击溃,他们很快就重整队形,开始了反击。

  面对长剑、链锤、骁勇的战马,那些手拿农具、身穿兽皮的原住民根本不是对手。蛮族们被逼退了一点,怒气冲冲地和骑士们对峙着。支队统领以为这些人在劣势之下会溃散逃走,但他们竟然毫不退让。

  骑士们对这种生活在希瓦河北岸的原住民略有耳闻:他们本是一支勇敢的游猎民族,自从伊里尔在霜原上定居,他们就一直像牲畜般被统治着。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比如背后偷袭只能打猎时对动物使用,对人类对手则必须正面出击,否则就是不荣誉的象征,所以刚才他们放弃了后方的扇形包围,非要从正面进攻。

  “那个法师在说什么?”统领回过头。

  伯里斯靠在囚车边大声地喊着,刚才噪音太大,没人听见,现在骑士们才听清,他是在喊着一些陌生的发音。

  起初支队统领以为这是咒语,旁边来自河畔村落的骑士悄悄告诉他,这是冰原上的土话,和希瓦河南岸的方言类似,但是又不太一样。

  一名最高大的蛮族站了出来,咬着牙扫视骑士队伍,叽里呱啦说了一段话。接着,蛮族中钻出来一个小个子女人,把那男人的话用带点口音的通用语翻译了一遍:“法师说,我们应该谈话,而且要用大家都懂的语言,那我们就谈话吧。”

  支队统领对蛮族女性躬身致意,然后看向高大的头领:“我们处决了伊里尔,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女人为双方继续翻译:“当然,我们很高兴他死了。”她指向囚车,“现在,你们放了他,交给我们,我们立刻离开。”

  “你们是为他而袭击我们的?”支队统领回头看了看伯里斯,“我懂了,因为他是伊里尔的学徒?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让他逃走的,他再也不能伤害到你们分毫了。我不能把他交给你们,他是我们的犯人,我们要带他到北星之城进行审判。”

  这段话有点长,女人得拆成很多短句才能讲给头领。头领听完后使劲摇头,语气十分激动,眼神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女人倒是翻译得比较克制:“你们误解了。我们不是要杀那个法师,他是我们的朋友。你们不能抓他。”

  骑士们吃惊地面面相觑。女人望向囚车:“只有他给我们偷偷运粮食,给我们药。只有他对我们好。他杀死了我的妹妹……”

  “他杀了你的妹妹?这是对你们好?”支队统领怀疑这女人的脑筋有问题。

  “如果他不杀她,她就会变成怪物的母亲!”女人大叫道,“她的肚子里会长出怪物,折磨她好几个月,然后撕开她爬出来!她一样得死!”

  这时,蛮族们纷纷大叫起来。他们吼出的都是零碎短句,女人不停为他们翻译,听起来有点凌乱:“他是朋友,他教我们种蔬菜,伊里尔去死,他不能死,把他给我们,朋友,不怪你,那件事不怪你,你不去北星之城,我们只要他,你们会伤害他的,放开他,放开法师,不是犯人,他去别的地方,他帮助我们,我们帮助他,为朋友作战……”

  他们越来越激动,每个人都杀气腾腾,一副随时要冲上来不死不休的样子。支队统领试着和他们对话,但女人不再为他翻译,蛮族越逼越近,骑士们再次端起剑和盾。

  突然,蛮族们停止了嘶吼。伯里斯喊了一声什么,他的声音很弱,还有点嘶哑,但他们全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阿夏,”伯里斯对那女人说,“没关系,你们离开吧。我愿意和他们走。”

  名叫阿夏的女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短矛:“不!他们把你当犯人!我们要救你!”

  “我不会有事的,”法师安慰道,“他们要把我带到一个更暖和的城市去。你看,我确实为伊里尔工作过,我确实是罪犯。阿夏,在你加入威拉的部落之前,你偷了他们好多驼鹿,后来威拉是怎么对你的?”

  阿夏看向那名高大的头领,大概他就是那个“威拉”。“他……同意我加入他的氏族,”阿夏回答,“但是我要先当囚犯,我要被观察,观察到他们信任我为止。”

  “现在我也是这样,”伯里斯说,“我也得先被观察,先当囚犯。等到那些人信任我了,我就会恢复自由。阿夏,别担心,将来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威拉听不懂,有点着急,阿夏赶紧为他翻译了一下。听完之后,他面色痛苦地望着伯里斯,叽里咕噜地问了一堆,他身边的族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伯里斯不需翻译就听得懂,但他得用通用语回答,免得骑士们以为他在打什么暗号。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带防冻石给你们!”法师大声喊着,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把它放在水袋里,天冷的时候水就不会结冰了。我还会给你们带能够快速生火的魔法燧石,保证你们每人都有能有一个!你们还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吧,我都会记住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成为很厉害的大法师,带好多好多礼物给你们……”

  阿夏翻译了他的话。蛮族们听了之后纷纷摇头,又开始说个不停。从表情看,他们并不在乎什么礼物,只急于知道法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过了一会儿,大家的声音弱了下去,现在只有头领威拉一人还在说话,说着说着,壮汉的眼角还溢出了一丝泪光。

  伯里斯说:“我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看你们,我需要很多时间……你们要耐心,要多保重。虽然冰原上没有白塔了,但是还残留着很多危险,你们多加小心。”

  听完阿夏的翻译,头领威拉轻声下了一句命令。蛮族们慢慢退开,给骑士队伍让出了路。

  族人都无声地遁入了丛林,只有阿夏还站在路旁,看着囚车,看着一个个面带疲惫的骑士。

  “你们是不是要过河?希瓦河?”阿夏在队伍后面大喊。走在最后面的骑士回头看了看她,没有搭话。

  跑进森林前,她最后叮嘱了一句:“法师!你要保护好他们!小心希瓦河!”

  伯里斯知道她的意思,骑士们却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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