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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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紧急,钟青告别叶成蓁,直接驱动飞行法器往天麓山而去。

他前脚刚走,就有人前来汇报,说是明霞真人出现了。

说来也巧,明霞真人出现的地方就是最先传出百里族悬赏令的茶楼,那茶楼是云鹤城中最大最热闹的地方,来往客人身份复杂,有修士也有普通人,明霞混在其中,并不惹眼。

期初巡逻侍卫并未注意到她,直至有人偷盗李老板的东西,被不明身份的人暗中出手,小偷还在愤怒吵闹着是谁暗中伤人,侍卫顺势扫了茶楼内的人,因她的衣着而产生怀疑,面上不动声色,私下派人将此事报到内宅管事里。

先前的管事被百里凤鸣所伤,如今正在卧床养伤,换来的新管事正是族中之人,曾见过明霞真人的画像,听过侍卫所言,还偷偷去探望过,确定了是她本人后,立马将这消息传至百里明辉处,再由百里明辉派人告知叶成蓁。

叶成蓁想要拜在她门下,自然要积极些,听到消息后便换了身月白衣衫,带着人亲自去茶楼迎接。

传闻中,明霞真人身着荼白长裙,嫉恶如仇,最看不惯不平事。

每至一处,她都会先去茶楼,听听此地可有肆意行凶者,欺压无辜百姓者,在离去前会顺手将那些恶徒除掉,事了拂衣而去,并不是爱出风头之人。

因而叶成蓁也只带了两个生面孔的婢女,套上幕离,在不暴露少城主身份的情况下,随着来往行人走入茶楼。

茶楼内众人都在讨论着小偷被抓的事,言辞中还小心翼翼向周围探看,企图寻找这位出手抓小偷的侠客,未果后,才将话题重新转回百里凤鸣身上,互相打赌百里族什么时候能将这族内叛徒抓回来。

在这期间,他们还时不时称赞几句少城主,感慨百里凤鸣嚣张这么久,终于有人肯收拾他了。殊不知,被他们称赞的对象,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

明霞真人点了茶水点心,静静坐在角落里。

茶楼人多,再多的位置都不够用,一些人抱着茶壶,四处游走谈论,还有些人选择厚着脸皮硬与人凑成一桌,挤占本就狭窄的位置。

首当其冲的,自是独自喝茶的女子。

叶成蓁赶到时,就见到几个普通人与明霞真人坐在一桌,他们热情谈论着百里凤鸣会去哪里,跃跃欲试要结伴去找,平分赏银。

明霞真人不动声色听着,依旧是娴静地喝茶,与周围人似有隔了层壁,互不干扰。直到几人中的一人,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是在这里等人吗?”

他们几个已在此足足一个时辰了,对面的姑娘一直在吃茶喝茶,除了手上外,全身纹丝未动,就像个只会喝茶的木头人似的,引起他们极大的好奇心。

哪怕看对方的架势,定然不是普通人,也忍不住问一问。

隔着白色幕离,若隐若现的殷红嘴唇轻轻开启,声音清如山泉涓涓流淌。

“确实为等人。”她放下杯子,从怀中掏出银两放在桌上,而后起身道,“不过我等的人已经到了。诸位,告辞。”

干净利落地转身,无视周遭的好奇心,迎面与叶成蓁撞上,不待她说话,先一步拉住她的手,开口道,“我还说你什么时候能来呢。”

似是早就知道叶成蓁会来接她。

为了隐瞒身份,叶成蓁顺势与她同肩并走,压低声音道,“本应早早赶到,只因一些杂事耽搁,让真人久等了。祖爷爷不便前来,便在家中筹备洗尘宴,让我接您过去。”

百里明辉身为一城之主,亲至云鹤城只会引起骚乱,既不方便自己,还会影响明霞真人。相比而言,叶成蓁去迎接,更为合适。

明霞真人倒不在意这个,她笑笑,半试探半询问道,“是因为百里凤鸣的事?”

家丑被人提起,叶成蓁也不瞒着,点头,“确因此事。”

她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说了清楚,又道,“族中已决定通缉他,若能抓回来,定不让他再惹是生非了。”

明霞真人并未对这个结局做出评价,只道,“是你废掉他的修为?因为你那个前未婚夫陈飞扬吗?既然你如此看重他,为何要与他退婚?”

“他母亲因我娘而殒命,父亲半疯,此等恩情,我早已将他视为亲人。只是感激与喜爱不同。我想要的夫婿,必然是心中欢喜,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飞扬哥哥很好,我对他只有亲情,没有其他感觉,故而思量之下,不愿拖累他的姻缘,方才请祖爷爷为我退婚。”

换做他人,被问及这些私事,多少会尴尬,不免埋怨对方。

叶成蓁坦然自若,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既不贬低陈飞扬,也不吹嘘自己,言辞简洁干净,短短几句就将心中所想全部表达出来。

明霞真人转头,隔着幕离看她,目光穿透白纱,落在叶成蓁身上。

“三年前,我曾经来过云鹤城。”她回头望着远方,神色隐在白纱之后,“那时百里凤鸣惹了事,被我抓住,要废掉他的修为,是你祖爷爷亲自求情,让我饶他一命,并告知我会严加管教他。我当时看他的神色,对百里凤鸣伤了凡人之事,颇为不在意,这才再三年后来此,看看是否真的约束了他。”

说话间,二人已走至僻静角落,四下无人,明霞真人摘下幕离,露出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行侠仗义的侠女多为好爽热烈之人,言行举止应似男子般洒脱,与那些闺房女子应是完全两个模样。

然而明霞真人却恰恰相反。

单看她本人,气质淡雅,神色恬静,俏生生站在那里,似一朵静静绽放的昙花。美则美,给人感觉却是那种深藏闺阁的大家闺秀,轻易不露面,在家相夫教子,享受富贵。

任谁看了她本人,都不会将她与传闻中的明霞真人对照上。

“没想到三年后,他还是犯了同样的错事。看来百里明辉的话,得听一半信一半,不能全信。”她毫不避讳地说出对百里明辉的不满。

三年前,正是百里成臻被立为少城主的那一年。

也许是明霞真人的出现,才让百里明辉改变主意,立修为更低些的百里成臻为少城主。

原著中并未解释的原因,在此刻得到答案。

叶成蓁突然好奇,当故事的视角从主角身上脱离,转到其他角色身上,一些无法解释的剧情BUG会不会因为世界的补充而自动得到填补。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期待这样的填补,毕竟一切照着原著发展,才是有利于她的发展。

百里明辉虽不能亲至云鹤城,为表诚意,选择在百里族边界处等候二人。

别看他鹤发童颜,与明霞真人相差许多的样子,其实他年岁比起明霞真人要年轻数百岁,他因意外受伤被明霞真人所救,因此结识了她。

如今再见,明霞真人容颜未变,百里明辉已然显出老态。

两人客套地说了些话,百里明辉就将她迎入早就备好的洗尘宴上,婢女摆上满桌的美味佳肴,其中不乏以灵草灵谷做出的膳食,即便对修仙者也非常有吸引力。

明霞真人动了筷子,浅尝几口,攒了句“还不错”,而后话锋一转,挑明了道,“我来时已探过少城主的资质,万里挑一,确实适合当我徒弟。”

百里明辉闻听此言,眼中泛出笑意,他抬手,服侍的婢女非常识趣的自动退去,只留他和叶成蓁及明霞真人三个当事人在房间内。

直到婢女合上房门,百里明辉才放下筷子叹道,“旁人我还瞒着,你与我如此交情,我熟知你的性情,便也不瞒着你。”

明霞真人眼睛一转,看向叶成蓁,“也不瞒着她?”

百里明辉笑笑,颇为自豪道,“我家臻儿性情聪慧,我倒是想瞒,这不是瞒不住嘛。有她继承城主之位,我也能够安心。”

在明霞真人面前,百里明辉显得年轻了些,说话间不再有老人颓然之气,多了些年轻人的洒脱与活泼。

“前些时日闭关突破,以为自己抓住了机缘,不想妄自尊大,反倒修为倒退。百里族家大业大,但因黑石山一事损失了不少英杰,如今已有日落西山之象。我不能在此时倒下,故而强行突破境界,耗尽了所有寿数。”

谈及此事,他并未懊悔,只道,“如今只是丹药撑起来的药罐子,再不能与明霞姐姐有下一个百年之约了。”

明霞真人并未表现出惊讶,以她的修为境界,早看到百里明辉时就已知晓一切。

她的修为止步于虚游境,神识早已登宸境,区区遮眼法,骗别人可以,骗她不行。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不能不管你。”明霞真人抬手,红色瓷瓶蓦然出现在掌心中,她随手一扔,将它扔给百里明辉,道,“算你好运,我前段时日才得的虚灵丹,正适合你这样的人拖延寿命。吃了这瓶,再活一两百年不成问题。”

“若是一两百年内还突破不了修为,神仙都救不了你。”

百里明辉收下丹药,抿嘴笑笑。

自叶成蓁回到族中,见他时总是威严肃穆的模样,足够做城主,却少了些人情味。

现在的他,倒是多了人情味,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百里族城主,变成普通的老者。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百里明辉打蛇上棍道,“臻儿天资聪颖,留在百里族会耽误她修行,我想让她拜于明霞姐姐门下,做你的弟子。”

明霞真人既没有回绝,也没有答应,转转眼珠子道,“你既然有大衍天晟的入门贴,为何不让她拜入大衍天晟?以她的资质,应当能做个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学的都是些粗浅法术,哪及得上当明霞姐姐的关门弟子。”

百里明辉直言不讳自己的企图,“若能拜于姐姐门下,何必去大衍天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是她没这么福气。这种事,不能强求。”

嘴上这么说,百里成臻今日所穿衣服,所说的话,都说提前交代过的。

她所表现出的一切,是百里明辉根据自己对明霞真人的了解,亲自命叶成蓁装扮的。这形象与原主百里成臻大相径庭,倒与叶成蓁不谋而合。

因而她扮起来游刃有余,没被明霞真人看穿。

果然,明霞真人虽然厌恶百里族,倒对百里成臻另眼相看。

“我可以收她为徒。”她很干脆地点头,提出了一个要求,“但三百年之内,她需得跟在我身边修行。此去不知路途,她这个少城主暂时当不了了。”

“三百年。”百里明辉眯起眼睛,为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时间而犹豫。

俗话说,师徒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修仙界收徒,并不似凡人那般要日日拘在师父身边学习。更多人则是受到师傅启蒙,用上百年时间学习法术,其后就讲究个人机缘根骨与悟性。

不少人都会选择辞别师长,独自进入尘世修行,一部分人寻到契机,修为突破,但更多的人则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陨落途中,其中不乏天资卓绝者。

仙道缥缈,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气运根骨天赋三者俱佳。大部分人如百里明辉这样,能够修炼至虚游境,已是一方霸主,再妄图寸进,却是难上加难。

百里明辉如此,百里成臻也应该如此。

她应该在明霞真人门下修行百年,随后回到族中,作为族中震慑外人的城主,在此地修行,受全族供奉,也受全族约束。在这里生,也在这里死去。

而三百年,百里明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三百年,若是此去杳无音讯,当他逝去时,该如何找回继任者,难道还要再选一个以防万一?

“一定要三百年吗?”百里明辉再次问道。

“旁人需得百年,百里族的人至少三百年,方能洗尽你们身上的习气。”当着他的面,明霞真人也没有退让,坚持己见。

被她讽刺,百里明辉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沉默下来。

“那你呢,愿意当我的徒弟吗?”明霞真人这会儿倒比他更积极些,转头去问百里成臻,“也许会让你失去少城主之位,但也可能获得更多。”

百里成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这些对话似乎在讨论她,又像是在讨论别的,她感觉这其中另有故事,看百里明辉求人的模样,心知机会难得,不愿因此放弃。

空得城主的虚名没用,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能镇得住外人。

想要真正掌握百里族,以此作为自己的后盾,她的修为必然不能像百里明辉这样,需得变得更强,再强些,才能安全渡过大结局的剧情。

“我愿意。”她起身,走到明霞真人面前,跪地磕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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