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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穿之朱祐樘_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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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皇帝啊,确实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民间稍有点儿规矩的人家,都没有侧室扶正的道理,就算是前头儿嫡母没了、又因没有嫡子由庶子继承了家业,这生母严格来说,也不过给称一声老姨奶奶,从来没有唤作老太太的理儿——便是有,也只是自家院子里悄悄喊着,叫到外头去可是要遭人取笑的。这凭着生子登基就能称一声太后的妾室,也就是皇帝的权威和面子好看,臣下才不与相争罢了!

  可是啊,深儿你要记着,这皇帝的权威虽好使,也要使对劲啊!这称一声太后也罢了,只要谨记东宫太后才是最该孝顺的嫡母,皇帝要面儿上好看,朕也没说拦着。可是却也不能滥使啊!你以为文华门哭谏的结果、你为周氏争取到朕身边一个位置是好事吗?大错特错啦!这规矩礼法可不只在约束百姓,也是为了维护君皇的统治啊!你自己先嫡庶不分,日后可如何怪人臣不为臣?”

  可别说,这小皇帝虽吃得白胖了点,擦干净眼泪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唐悠竹近来正有点儿想他便宜爹并俩便宜儿子,看得小皇帝这般,虽算不上多心软,揽他入怀安慰的动作却越发自然,也并不继续训斥于他,只道:

  “总是我没将你教好了。但如今知道也不算迟,日后这三纲五常礼教大义,可都记着,莫再轻易逆乱了。至于周氏……你既然尊她做了太后,朕也由着你,只是千万记得,在朕跟前,她依然只是一介庶妾,朕的玄堂之中,无论左侧右侧都容不得她这个人!另:你孝顺周氏,只许限于无关国事的家事,若有关国事者,便是家事也不许她过问!没得祖宗辛苦打下的基业、朕何等艰难才又挣回我们这一支的皇位,倒便宜了一个庶妾太后去的道理!”

☆、157·深儿

  小皇帝给那生母若尊如先帝嫡妻、则同胞兄弟也该是嫡出子的推论吓了一跳,他虽没察觉到崇王有什么忤逆不轨的心思,但景帝先前儿不也一般恭顺?可一遭父皇出事,他登了皇位,便要废除自己的储君之位、另立亲子为太子,且那般还不足,若非贞儿和嫡母护着,自己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想想永宁宫处万贞儿腹中的孩儿,虽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在小皇帝看来,就算这一胎是女儿,万贞儿也总有给他生下儿子的一日——他可如何舍得与万贞儿的儿子,日后也遭遇于他当年一般的事情?于叔皇跟前战战兢兢,还要受奴婢们的磋磨!况小皇帝自家事、自家知,他可没有父皇失了皇位还能再得回来的本事。那要有个万一,儿子不是只有给磋磨死的份儿吗?

  比起这种可能,与万贞儿名义上不能葬在一起就无所谓了,反正大不了将贞儿放到自己棺木之中一处长眠嘛!也不需争这点儿名义上的长短。

  小皇帝是个心思很直白的人,他的想法连周氏隐藏在婆娑泪意之下的老花眼都能看得分明,唐悠竹更不必说。

  唐悠竹对于小皇帝的“改过”,自是欢喜不过,周氏却终于忍不住,在极度的惊慌恐惧过后,在那一声声“庶妾侧室”激起的愤怒之中,她再看唐悠竹那张脸,也不觉得与先帝有多么相像——何况就是模样相似又如何?自家六子与先帝不也有五六分相似?如今住在乾西头所的那个万宸妃所出孽障,更有七分相似呢!

  焉知这家伙是不是哪儿冒出来装神弄鬼的东西!

  周氏自幼进宫,也曾与万贞儿一般养在孙太后跟前,但说来极讽刺的是,哪怕是一朝得幸先帝、又生下皇长子,在孙太后宫中时,她的体面且还不如万贞儿区区一个女婢!在她一层层的,在婆婆、嫡妻、夫主的宠妃手下如履薄冰的时候,万贞儿反而言笑自若,又得孙太后信任,养了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子,又得孙太后喜欢,曾言说在她双十之前,要为她指一个公侯人家,嫁过去做正经的嫡妻夫人……

  这些倒也罢了,后来因着景帝年间事,孙太后的筹划到底不成,失去庇护却还不自量力想要庇护朱见深的万贞儿,活得比周氏艰难多了,便是如今,不也该对她执晚辈礼?

  只不过钱氏……

  钱氏入宫且还比周氏晚两年呢!颜色不如她、家境也没见得就如何好,孙太后跟前儿会讨喜罢了,还一度因此反惹先帝别扭不喜,景帝之前的好些年头,不过勉强维持着嫡妻的体面,否则如何会让她先产下皇长子?却不想就是这么一只不下蛋的母鸡,熬过了景帝那时候,居然熬到了先帝的真心、和当今的几分孝心!

  如今周氏好不容易母凭子贵一回,只想起要压一压钱氏都要与小皇帝闹许久、且都要不快呢,如何容得下有人要夺走她好不容易才得以肆意尊荣的地位?即便那个人是先帝也不行!别说先帝已经是她亲眼看着入殓的,便是先帝真从棺材里头爬出来……

  都是先帝了,又何必再来叨扰今人?

  周氏对自己在民间的生活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之前身份不够时,也没什么人敢和她聊外头怎么怎么样,但如今总算熬到太后之尊,即便礼法名义上还要给钱氏压在上头,可谁不知道当今是从她肠子里头爬出来的?已经有人愿意为她在先帝陵寝中弄鬼,自然也就不乏那些看她无趣了,与她说说民间杂事异志、或佛家因果聊作解闷之人。

  这入土的先人又爬出来干扰今人,不拘皇家民间,都是该好好儿送走的。

  能超度最好,不能的话,大火辟邪,一般儿尘归尘、土归土。

  周氏低着头,眼中有凶光闪现。

  小皇帝虽没再哭,但一颗脑袋瓜子依然蹭在唐悠竹肩膀处,看他那样儿,虽有些局促羞窘,却也不乏依恋之意。看得对面屋顶上宫九都不折腾了,只斜眼挑衅雨化田:“怎么,还不下去拦着?”将心比心,阿蓝若是给人这么占了便宜,九公子却是坐不住的。

  但雨化田并非九公子,他一般儿看着,面上却很平静。

  在他来处,朱见深确实待他不错,朱厚炚朱厚炌小哥儿俩也将他当正经儿父祖孝敬,这儿的小皇帝生了这么一张与朱见深一模一样、就是与朱厚炚朱厚炌也有六七分像的脸,实在很占便宜。

  况入京又是他最先提出了,唐悠竹不过是揽着这小皇帝安慰一二,雨化田只当他抚弄个晚辈儿,有甚好在意?

  唐悠竹自然也是知道雨化田不在意才能继续揽着小皇帝安抚罢了。

  如此足足又过了将近两刻钟,小皇帝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唐悠竹怀中退了出来,却是他肚子里饿得慌了、想起来与永宁宫那儿说好回去用膳呢!

  说起来这小皇帝也真不是一般的孝子,与周氏愚孝,对打小儿怀抱他长大的万贞儿,即便如今已经是夫妻,也不免带了几分子对母的孝顺之意,例如近来万贞儿因妊娠反应很有些没胃口,他便依着一日三餐加点心的,一顿儿不落地去陪着吃饭。

  万贞儿高龄有孕,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闹起反应,小皇帝这么做也有四五个月了。如今他一动,正琢磨着如何将小皇帝并这要命的“先帝”打发走好筹划阴阳各归其界的周氏一见,自然知道因为什么。若是以往,周氏还要很不悦,毕竟都来了她清宁宫,却连一顿膳食都不肯陪她用,倒要去孝顺那个该死的万贞儿……可今儿,周氏却体贴到十二分,也不管膝盖上头已经抽痛到近乎麻木,膝行着往唐悠竹的方向前进两步,深深叩首:

  “陛下莫怪。深儿……深儿的贵妃万氏,如今身怀有孕、饮食艰难,深儿挂念也实在难免。只求陛下看在万氏是圣烈慈寿皇太后指了照顾深儿、这些年又确实尽心尽职、如今又怀着深儿第一个子嗣的份上,且随他去罢。”

  唐悠竹眯眼听完,也不屑对周氏这上眼药的拙劣功夫做任何评价,只哼了一声:“深儿也是你叫的?”

  言罢也不管周氏脸色如何难看,拉着小皇帝起身:“走罢,去看看你的皇长子。”

  周氏低着头,手指深深抠进掌心去,血丝蜿蜒着染红了小皇帝特意从内库挑出来与她的明黄地毯。

  小皇帝不安的数次回头她都没有看到,却是把这个看了她在先帝跟前狼狈模样、又不知道为她求情的长子,一并恨上了。

  但这周氏如何狼狈起身、如何唤来那些因她要与皇帝密谈些不好宣诸于口之事而挥退的宫人内侍、又如何宣召心腹商量这送先帝安息的事情,且先不提。

  只说小皇帝从清宁宫一路往永宁宫前行,因唐悠竹不肯与他上御辇,他也便推说自己正要走走,可这走着也不自在。

  一来万贞儿照顾他确实极尽心,便是景帝年间,虽因身份关系无法为他挡下所有磋磨,但也是极力尽着好的给他;后来英宗复辟,万贞儿心疼他正长身体的年纪却受了那许多苦,越发食补药补的,把个原来还颇眉清目秀的小皇帝,给补得十分白胖圆润,虽还不到圆球儿那般夸张,可顶着起码一百七八十斤的肥肉走路,还要一路从清宁宫走到永宁宫,却真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二来嘛……

  小皇帝偷偷拿眼往左后方瞥,让父皇走在自己后头的感觉好惊悚有木有!哪怕只是落后半步呢!可不管小皇帝如何缓步慢行,唐悠竹总能落后他半步,又拿“且快些走,省得饿坏皇长子”的话逼他,小皇帝也是真心疼惜万贞儿这一胎怀得艰难,也不敢继续与唐悠竹比这乌龟爬的功夫,心里却越发忐忑。

  待得进了永宁宫,万贞儿一时没有多想,打眼看小皇帝居然带了个只看服饰便不是个内侍的外男走了进来,便依然拿出她那管制小皇帝的做派,柳眉一挑,对着小皇帝轻嗔薄怒道:“深儿如今做事越发不讲究了!什么人都能往这儿领?便是哪个又给你荐了什么比宫中御医都强许多的大夫,也不该这么一声儿不说地就领进来呢!”

  又对唐悠竹怒喝:“陛下一时没想着,你也能就这么随意乱闯?”便要让人将唐悠竹拖出去乱棍打死!

  却不怪她生气,虽如今只是春末夏初的时候,要说热也还不算很热,但万贞儿因着双身子,格外燥热些,在自己宫里头时衣着不免随意,此时只穿着一身薄薄的中衣,领口还开了两个扣子,虽双臂上还搭着条软罗,到底不雅。给小皇帝见着了也罢了,忽然给个外男撞个正着……

☆、158·继续忽悠

  明朝正是程朱理学兴盛的时候,女子贞洁十分要紧,今儿撞的这一出,若是有人挑刺,万贞儿便是死也死得不清白了,可不就难怪她如此?

  到底贵妃之尊,又是皇帝半当良人半当母亲待着的,不过打死个民间寻来的大夫罢了,万贞儿真不当是什么大事——至少远不比她自己名节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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