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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女_第35章

赵熙之Ctrl+D 收藏本站

  宋珍摇摇头。

  “胡闹。”她忍不住低斥,胸膛里又气又疼:“简直混账!”她披上外袍便往外走,走得急了,胸膛里便更疼。

  宋珍回过神连忙跟上,然到了门口时却又自觉止步,只容她一人进去了。纪御医见她来了,只躬身行了个礼,便带着内侍出门,室内此时就只剩了他二人。

  宗亭躺在榻上根本无法动弹,然他还是睁开眼去看李淳一,瞥见她捆着的手臂时眸光倏地一黯,但最终还是罔顾身体的痛苦,弯唇同她笑了。

  这一笑将李淳一心中怒气全化成了疼惜,她站在榻旁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原本预备好的一套说辞此时全成了泡影,完全派不上用场。但她低头看一眼满地碎瓷片,心头的火却又腾起来:“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脸上有胜利的微笑,甚至还藏了几分狡黠。老实说他并不确定李淳一会心疼他,因此故意折腾了一番,瞧,她果然是怒气冲冲地来了。

  “太苦了,不想喝。”极低哑的声音,又有些任意妄为的蛮不讲理。

  “良药苦口,何况连蜜枣都备上了,你还想要什么?”李淳一瞥一眼新端上来的那碗药,边上罐子里塞满甜甜的蜜枣。

  “什么都不想要,就是不愿意喝。”他简直讨打!李淳一气得肺疼,却束手无策。

  然她倏忽坐下来,端过那碗饮了满满一口,俯身低头,贴上他的唇迫他开口,将汤药喂给他。她不厌其烦,他也乐得接受,那药碗即将见底时,他却抬起干燥的手揽过她后颈,不愿放她走。

  苦涩药味在舌尖弥散加深,唇齿间的亲昵仍然熟悉得要命,纠缠温柔又暗藏渴望,然就在此时,门外骤响起内侍尖利的通报声。

  女皇到了!

  那通报声已歇了下去,李淳一着急避开他的纠缠,然他却坏心眼地不放开她。室内安静得要命,只听得彼此剧烈的心跳声,而屋外脚步声也愈发迫近。

  推门声骤然响起,就在女皇步入内室的瞬间,宗亭倏地松了手,李淳一直起腰,迅速站了起来。女皇迎面而来,她正要行礼时女皇却道:“不用了。”女皇瞥向她的脸,眸中有探究意味,但很快又收敛,与榻上宗亭道:“相公醒了,朕很欣慰。”她瞥一眼满地碎瓷片及案上空掉的碗:“该吃的药必须得吃,相公的身体关乎我大周朝局,十分重要,不可敷衍。”

  “谢陛下惦念,臣知道了。”他无法起来,只哑声谢了圣恩。

  女皇应了一声,又看一眼李淳一,随后转过身没好气地往外走。身后的纪御医赶忙跟上,待出了门,女皇转过身问他:“宗相公的状况到底如何,今日你同朕说个实话。”

  纪御医面色略是难看,却是平静开口:“宗相公这条命虽说是保住了,但被踏的位置不太妙,依现在这状况来看——”他似乎琢磨了一下措辞,最后十分严肃地回禀女皇:“恐怕是废了。”

  女皇闻言,袖中的手忽然轻握了一下。

  ?

☆、【三二】求说法

?  纵然纪御医已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夫,然女皇却道:“不着急下结论,先让太医署会诊。此事暂不要与外面讲,尤其不能让吴王知道,宗家那边倘若问起来,也往好里说。”

  纪御医低头领命,回说:“臣知道了。”

  女皇一直板着脸,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交代道:“宗相公在病中不宜打扰,不要总让吴王过来探望,毕竟她也还病着。”

  “喏。”纪御医躬身送她离开后,随即回到房内,与坐在榻旁的李淳一道:“相公饮完药该睡了。”

  李淳一明白这是逐客令,且也猜到是女皇的意思。她正要站起来,宗亭却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他状况明显又差了下去,额头滚烫仍在发高烧;因不想表露痛苦,这会儿连眼皮都又重新阖上。李淳一欲抽回手,指头却被他握得更紧,她罔顾一旁的纪御医,俯身低下头在他耳畔轻声道:“相公好好休息,我还指望你好起来呢。”

  她唇瓣似有似无吻了一下他耳垂,随后挣开他的手起了身。她走到纪御医身边正要询问,纪御医却抢先开口,压低了声音与她道:“伤后反复发热很是危险,相公需静养,殿下也需静养,这段时日还是互不打扰的好。”

  “知道了。”李淳一勉为其难地应下这请求,回头看看再次睡过去的宗亭,沉默走出了门。宋珍即刻迎了上来,只看她这模样,也知宗亭的状况十分糟糕,遂不问了。

  行宫的风愈发大起来,早上还在枝头苟延残喘的红叶,此时全部凋落了。

  到了晚上,太医署几位御医悉数赶到了行宫,纪御医甚至将蒲御医也一并请了来。蒲御医乃国医圣手,同时也是纪御医的老师,讲话一向很有分量,如今他虽已不再理太医署的事务,但凡有什么疑难杂症,诸人都还是会首先想到他。

  病室内多点了几盏灯,西面的小屋里也是灯火通明。几位御医会诊完沉默地在屋里坐着,其中纪御医开口道:“诸位可有什么见解?”其中一位胡御医道:“恰好伤了脊柱,往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说句不吉利的,眼下能不能挨过这关都危险。”

  烛火跳了跳,另一位御医道:“哪怕挨过这一关,将来在朝堂中行走也多有不便,真是可惜哪。此事可告知宗国公了?”

  “还不曾,国公只知孙子伤到了。”一年轻御医回。

  “国公倘知事情到这个地步,那还得了?宗家可就是……”

  蒲御医终于发话:“你们都没法子了?”

  一众后辈纷纷摇头,蒲御医说:“那便拟个结论报给陛下吧。”这时内侍上前,准备笔墨容主笔御医撰写医案。纪御医身为首席,自然责无旁贷,写完后递予蒲御医看,蒲御医阅毕饮了口茶,示意妥当,便交由其他御医签字。

  最后那医案交到内侍手中,顶着夜间寒风送到了女皇案前。会诊结论不理想,甚至连蒲御医都未给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女皇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只叮嘱太医署务必保住宗亭这条命,至于是否残废的消息则能拖就拖,眼下绝不要外泄。

  深夜的行宫潮平浪静,按部就班走向黎明,太阳却未露脸。

  宗亭高烧了彻夜,年迈的蒲御医守了整晚都没能让他退烧,夜幕撤去,屋外却阴云沉沉,初冬的雪眼看着要降下来。又过了半个时辰,熬好的汤药送进来,庶仆衣袍上已是携了数片雪花,推开窗,竟是好大一场瑞雪。

  冬降初雪,对百姓而言是好兆头,但朝廷里却似乎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太女和政事堂为支度国用计划差点打起来,度支侍郎夹在中间难做人,最后只得顶着风雪到行宫来告状,却恰好撞到女皇头风发作,碰了满鼻子灰。

  支度国用最终还是发敕到尚书省执行,李乘风基本占了上风,于是乎关陇也没能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比今年更加吃紧。

  度支抄发敕后,金部仓部愈发忙碌起来,尚书省其他衙署也不闲着,吏部终于结束了制科的授官事宜,多数人都得到了安排,而那位击鞠场上犯了事的举子,则不再叙用,将来亦不得再参加考试,几乎算是沉默的处罚了。

  至于贺兰钦,初授官便进入核心权力中心的门下省,也算是开国以来第一例,难免遭遇议论。

  像雪花片一样纷纷而至的,除了对贺兰钦的议论,还有乍起的流言。宗亭还在行宫养伤,但朝中却疯传“宗相公从此就是个残疾了”,这话头也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最后愈演愈烈变成“宗本家大概要绝后了”。

  这传言从皇城各衙署一路往东,越过灞桥,跨过渭水,攀上骊山,最后传回了行宫。按说如果外面都是捕风捉影,行宫内的人应该最接近真相了。

  但他们也只是知道好几位御医坐镇病室,有数不清的药送了进去,宗相公却从未出来露过脸。所以,宗相公应还有口气在,下不来床也是真的。

  至于残废不残废,诸人心中多少有点数。毕竟早年间一位右威卫将军被踏断肋骨没过几天就死了,宗相公这样还没死就已经十分庆幸,如果残了则一点都不稀奇。

  风雪依旧肆虐,且嚣张的时间有点过了头。骊山白茫茫一片,却迎来了山下的客人。

  这一日宗国公拼着老命上了骊山,拄着拐杖满面焦急地来探望唯一的孙子,据说是老泪纵横差点没背过气,最后抓着蒲御医询问情况,蒲御医又什么都不肯说,最后两个老头子扭打着闹到了女皇面前。

  女皇也听了不少传闻与议论,明知道瞒不住却仍然装聋作哑。宗国公一把年纪,悲痛得连皱巴巴的手都在发抖:“老臣已这个年纪了,在乎的事也不多。今日老臣只求一句话,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他说着看向蒲御医,蒲御医也是老狐狸,装傻充愣就是不言声,将问题全抛给了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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